“不算账。”
陆战野走到她身边,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速度,“刚才雷老说的话,你听到了?”
“啊?”
许安宁眨巴眨巴眼睛,开始装傻,“雷爷爷说啥了?说收音机音质好?还是说下次让我带点电池来?”
刚才那帮老头起哄架秧子让他俩赶紧办事儿的话,她当然听到了!
但这种时候,谁接话谁尴尬啊!
陆战野停下脚步,侧过身,“他说,让我赶紧打结婚报告。”
“咳咳咳——”
许安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涨红了。
大哥!你这么直球的吗?
这种话是能在大马路上随便说的吗?
这要是被碎嘴子的大妈听见,明天大院里的流言能传出八个版本,连孩子叫什么都能给编排好!
“那个……陆团长,雷爷爷那是开玩笑呢!”
许安宁一边顺气一边干笑,“老人家嘛,都喜欢乱点鸳鸯谱。您是什么身份?前途无量的冷面活阎王……啊不是,冷面首长!我就是个被退婚的小可怜,咱们不合适,不合适!”
陆战野看着她慌乱解释的样子,心里的念头更笃定了。
她在自卑。
因为被周家退婚,因为身世不好,所以哪怕心里爱惨了他,也不敢奢望名分。
她只敢用这种默默付出的方式对他好,一旦提到结婚,就会下意识地退缩,生怕连累他的前途。
多好的女人啊。
如果不给她一个家,他陆战野还算什么男人?
“我不是开玩笑。”
陆战野突然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许安宁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了一棵梧桐树上。
“陆……陆团长?”
“报告我已经写了一半了。”
陆战野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就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许安宁脑瓜子嗡的一声。
“啥?!”
“政审材料我已经让人去调了,原本还担心你那边麻烦,但今天有了雷老这句话,特事特办。”
陆战野抬手,帮她摘掉头顶落下的一片枯叶,“许安宁,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全大院都知道你是我的家属,那这张证,你就得领。”
许安宁目瞪口呆。
不是,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
我是来做任务苟命的,怎么苟着苟着,要把自己苟进户口本了?
“不是……陆团长,您冷静一点!”
许安宁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咱们这属于包办婚姻!是封建残余!我们没有感情基础……”
“感情可以培养。”
陆战野打断她,眼神灼灼,“而且,我们配合得很默契。不管是卖肉,还是卖收音机。”
神特么配合默契!
那是因为我不拉着你就完不成任务啊!
“至于感情基础……”陆战野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低了几分。
“你不惜倾家荡产也要帮我维护声誉,这份情义,我陆战野记在心里。我不擅长说漂亮话,但以后,我的津贴归你,命也归你。”
许安宁:“……”
完了。
这天聊死了。
这大哥的脑回路已经彻底闭环了,就算是把牛顿从棺材里拉出来,估计也解释不清这其中的力学原理了。
看着陆战野那副我已经看透了你的深情,你不必再掩饰的样子,许安宁绝望地闭上了眼。
系统,你出来,我能不能申请换个惩罚?
比如当众学驴叫什么的,我看那个也不是不能接受。
……
把“受到惊吓”的许安宁送回小院后,陆战野心情颇好地回了团部。
许安宁钻进屋里,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太可怕了。
这年头的军官都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说结婚就结婚,连个恋爱流程都不走的?
先不管他了,许安宁把门反锁了两道,又搬了把椅子顶住门把手。
这才做贼心虚的哧溜一下钻回了床上。
拉窗帘,脱鞋,上炕,动作一气呵成。
她盘腿坐在碎花被子上,意念一动。
“唰!”
一支根须茂密的老山参凭空出现在炕席上。
这玩意儿刚一出来,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药香味填满了整个小屋。
许安宁不懂药材,但这人参长得跟个成精的萝卜似的,一看就是那种吃一口能让阎王爷连夜改生死簿的好东西。
“乖乖,这就是百年的老家伙?”
许安宁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人参的表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年头不让私下买卖,但有些救命的东西在黑市那是硬通货。
除了人参,还有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
加上之前卖裙子赚的,她现在手里的现金已经快破百了。
在这个猪肉七毛八一斤、工人月薪三十块的年代,她许安宁名声臭了点,但肯定是这大院里的隐形小富婆。
“系统啊系统,你虽说是个周扒皮,但这售后服务还真不赖。”
许安宁美滋滋地把大团结举起来,对着灯泡照了照水印,那神情比看见亲爹还亲。
就在她沉浸在数钱的快乐中无法自拔时——
“叩、叩、叩。”
沉闷有力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许安宁手一抖。
“谁?”许安宁警惕地问,声音都劈叉了。
“我,陆战野。”
门外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穿透力极强,听着跟自带低音炮似的。
许安宁炸毛。
这活阎王怎么又来了?
不是刚送走吗?
她环顾四周,这满炕的违禁品要是被陆战野看见,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说是地里刚挖的?
这大院全是水泥地,挖个蚯蚓都费劲!
“来……来了!等一下,我换衣服呢!”
许安宁一急,甚至忘了可以放回空间里,手忙脚乱地开始藏东西。
人参太大,塞枕头底下鼓个包,塞被窝里怕压断须子。
情急之下,她掀开炕席的一角,直接把人参连带着钱一股脑塞了进去,然后迅速铺平床单,又抓起一本旧书盖在上面装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跳下床,把顶门的椅子搬开,拉开了门。
门外,陆战野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提着一个铝制的网兜,里面装着两个叠在一起的铝饭盒。
此时天色已晚,楼道里的灯泡昏黄暧昧。
陆战野看着面前头发微乱、脸颊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泛着红晕的许安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还没睡?”
他问,目光越过许安宁的肩膀,扫视了一圈屋内。
还好,没藏野男人。
但屋里这股子奇怪的味道……
陆战野鼻子动了动,像药味,又带着股土腥气。
他看向炕上凌乱的床单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许安宁一个人躲在屋里,守着空荡荡的家,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变卖,结果发现一无所有,只能对着墙发呆。
那股药味……难道是她身体不舒服,在熬什么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