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叱咤风云的老首长,兜里要么是特供烟,要么是钢笔,甚至还有人掏出了一块亮瞎眼的苏联产金表。
唯独没有——一分钱硬币。
在这个年代,大人物谁身上带一分钱啊?
“这……”
雷老面色涨红,感觉在晚辈面前丢了份,“丫头,这表你拿着!算爷爷跟你换的!”
说着,他就要把那块金表塞过来。
“别别别!”许安宁吓得魂飞魄散。
系统规定必须是现金交易,收了金表,她不仅任务失败,搞不好还得被系统判定为贪污受贿。
“爷爷,这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许安宁连连后退,余光瞥见陆战野正用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赞赏目光看着她。
许安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零钱,哗啦一声拍在桌子上。
“没事爷爷,我这儿有找零!您给我也行,我找您……那个,我有办法!”
一阵兵荒马乱后,十位老首长终于凑齐了十枚一分钱硬币。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夕阳红的馈赠,成功向十位功勋人物出售物资。”
“奖励发放中:野生百年人参一支、大团结两张。”
听到野生百年人参,许安宁的眼睛比刚才的收音机指示灯还亮。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老首长们抱着收音机爱不释手调试频道时,活动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警棍的保卫干事。
这人是疗养院的行政主任王大拿,平时最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对老首长们点头哈腰,对普通家属那是鼻孔朝天。
他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一堆崭新的收音机,又看见了许安宁手里攥着的几枚硬币,那双绿豆眼眯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
王大拿指着许安宁的鼻子,“哪里来的野丫头,敢跑到疗养院这种军事重地来搞推销?还敢骗老首长的钱?来人,把东西给我没收了!人带到保卫科去审问!”
陆战野面色一沉,刚要迈步上前,却被许安宁悄悄拉住了衣袖。
许安宁眨了眨眼:杀鸡焉用牛刀?
王大拿见陆战野没动,以为他理亏,气焰更嚣张了。
“陆团长,不是我说你,带家属进来探视就算了,怎么还搞起投机倒把了?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这些收音机来路不明,必须扣下检查!”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抢雷老怀里的收音机。
“啪!”
一声脆响,不是巴掌声,而是雷老手里的搪瓷茶缸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茶水四溅,几片茶叶甚至溅到了王大拿那油光锃亮的脑门上。
“我看谁敢动!”
雷老这一嗓子,带着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煞气,震得王大拿浑身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也不敢动了。
“雷……雷老,我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王大拿结结巴巴地解释。
“放屁!”
雷老虎目圆睁,指着许安宁,“这小丫头,那是我们看着顺眼的亲孙女!她好心好意给我们送东西,收一分钱那是孝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投机倒把了?”
陈老也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镜,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小王啊,看来你当我们这些老骨头糊涂了,连好赖人都分不清了?要不要我给军区后勤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换个懂事的人来管管?”
“不不不!陈老您言重了!”王大拿吓得腿都软了,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帮老祖宗要是真打了电话,别说主任的位置,他能不能留在城里都是个问题!
“滚出去!”
雷老一挥手,“别耽误我们听戏!”
“是是是!我这就滚!”王大拿点头哈腰,带着两个保卫干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这哪里是野丫头,这分明是抱上了通天的大腿啊!
许安宁站在老首长们中间,看看,这就叫借力打力。
从今天起,她在这一片,那是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丫头啊,”雷老赶走了苍蝇,心情大好,拍了拍许安宁的肩膀。
“以后常来玩。在大院里要是受了委屈,不管是哪家的混小子欺负你,你就报爷爷的名号!”
许安宁乖巧点头:“哎!谢谢雷爷爷!”
疗养院活动室里,京剧唱腔还响着,但气氛已经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其乐融融的茶话会。
雷老手里摩挲着那台崭新的收音机,越看许安宁越顺眼。
这丫头,不仅长得盘靓条顺,关键是这心眼儿,通透!
“战野啊。”雷老把陆战野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这姑娘,是个能成事的。你那点臭脾气,也就她能受得了,还能为了你做到这份上,你要是敢辜负人家,老子第一个拿拐杖抽你!”
陆战野站得笔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被陈老拉着问东问西的许安宁身上。
她笑得眉眼弯弯,正耐心地教几个老头怎么调频。
为了他,她不惜拿出全部身家;
为了他,她在那帮势利眼面前受委屈;
现在为了帮他铺路,又来这里哄这群出了名难伺候的老头子开心。
“雷老放心。”陆战野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笃定,“她是国家分配给我的,跑不了。”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种!”
雷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政审那边你不用操心,要是有人敢拿这批收音机的来路做文章,让他直接来找我!我倒要看看,是我雷老虎的脸面大,还是他们的规矩大!”
这就是尚方宝剑了。
陆战野敬了个礼:“谢谢首长!”
从疗养院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大院的林荫道上,金色的落叶铺了一地。
许安宁走在前面,心情好得想哼小曲。
这一波赚翻了!
不仅拿到了那个什么野生百年人参,还多了两张大团结!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叫王大拿的倒霉蛋,估计这会儿正写检查写得手抽筋呢。
“许安宁。”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许安宁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陆战野迈着大长腿跟了上来,手里还提着那个空纸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莫名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怎么了陆团长?是要算账吗?”
许安宁警惕地捂住口袋,“刚才那一分钱可是雷爷爷给的,你不能算我投机倒把!”
陆战野看着她这副护食的小模样,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
这丫头,还在装。
明明是为了帮他才搞这么大阵仗,事后却还要装出一副贪财怕死的样子,是怕他有心理负担吗?
真是个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