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34:48

红星疗养院的活动室里,气氛沉闷。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的老头,正围坐在一张棋盘前。

手里捏着棋子,但眉头紧锁,眼神时不时飘向角落里那个正在被警卫员拍打的大方盒子。

“滋啦——滋啦——”

那台老式收音机跟个患了哮喘的驴似的,除了电流声,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啪!”

坐在首位的一位老爷子把手里的炮往棋盘上一砸,震得棋子乱跳。

“这就是后勤部送来的检修完毕?听个样板戏都听成了发电报!撤了!都给我撤了!”

这老爷子姓雷,是军区出了名的火药桶,当年那是敢拍桌子骂娘的主儿。

如今退下来养病,没别的爱好,就这一口京剧,听不见比杀了他还难受。

警卫员吓得缩着脖子:“雷老,这已经是咱们能找到最好的了,买新的我们是有钱有票,可供销社那边断货啊……”

“借口!都是借口!”雷老气得胡子乱颤。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木门被推开了。

陆战野抱着个大纸箱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看着跟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似的。

“哟,这不是战野那小子吗?”

旁边一个戴着老花镜的温和老者笑了,“怎么,知道雷老头心情不好,来当出气筒了?”

陆战野把箱子稳稳放在地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各位首长好!我是来送东西的。”

雷老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送什么?要是送检讨书就免了,要是送酒,老子还能多看你一眼。”

陆战野没说话,侧身让出身后的许安宁。

陆战野还在疯狂脑补:安宁为了帮他在这些老首长面前露脸,连这种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这哪里是送东西,这是在拿她的嫁妆给他铺青云路啊!

想到这里,陆战野看向许安宁也越发的温柔了。

许安宁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这人是不是又犯病了?

但看着系统的倒计时,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各位爷爷好!”

许安宁扬起一个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脸,声音清脆,“我是陆战野团长的家属,听说各位爷爷平时枯燥,特意来送点精神食粮!”

许安宁不等他们答话,手脚麻利的从箱子里掏出一台收音机。

这东西一亮相,屋里的空气都僵了。

在这个年代,一台普通收音机都算大件,而许安宁拿出的这台,外壳烤漆锃亮,旋钮是金属拉丝工艺。

最离谱的是,顶端还有一块黑乎乎的玻璃板,看着就高级。

“这……”

戴老花镜的老者忍不住站了起来,“这是什么型号?我怎么没见过?”

许安宁把收音机往桌上一放,动作熟练地拉出天线,旋转开关。

没有预热,没有杂音。

下一秒,字正腔圆、高亢嘹亮的京剧唱腔就放了出来。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音质清晰,立体声环绕,连伴奏里的锣鼓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雷老一拍大腿。

“这味儿对!这才是听戏嘛!比刚才那个破烂强了一百倍!”

其他几个老头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那台收音机摸摸索索,爱不释手。

“这做工,严丝合缝啊。”

“不用插电?这是电池的?”

许安宁笑眯眯地解释:“这是出口转内销的新款,用的是……光辅助技术,只要有太阳就能听,省电池!”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雷老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机身,转头看向陆战野,眼神复杂,“战野啊,你有心了。这东西,不好搞吧?”

陆战野心想不能埋没了安宁的功劳,沉声道:“是安宁费了很大劲才弄到的。她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好戏要给懂戏的人听。”

许安宁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大哥,你这阅读理解满分啊!

“行!”

雷老爽朗大笑,“这情分我领了。小姑娘,这东西多少钱?我要了!别跟我客气,我有退休金!”

其他几个老头也纷纷掏兜:“我也要一台!正好这箱子里看着有不少!”

关键时刻到了。

许安宁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头。

“一百?”

雷老皱眉,“一百是贵了点,但值这个价。”

“不是一百。”许安宁摇摇头。

“一千?”戴老花镜的老者吸了口气,“那太……”

“也不是。”

许安宁不让他们再猜了,大声说道,“一分钱!”

静。

雷老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多少?你发烧了?”

陆战野站在一旁,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三个字从许安宁嘴里当众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败家娘们,真敢说啊!

“爷爷,您没听错,就是一分钱!”

许安宁一脸正气凛然,表情庄重,“这东西本来就是样机,也是瑕疵品。再说了,咱们今天的幸福生活都是您几位老前辈拿命拼出来的,我许安宁是个小老百姓,但也知道饮水思源!”

她顿了顿,眼神真挚地看着雷老:“我要是收您几百块,那我是投机倒把,是黑心商人。但我要是收您一分钱,这就是晚辈的一点孝心!您要是嫌少,那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陆战野的一片苦心!”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陆战野听得心神激荡。

看看!看看!

什么叫觉悟?什么叫贤内助?

她为了维护他的面子,为了让他不背上受贿的嫌疑,硬生生把几百块的东西说成了一分钱!

这哪里是一分钱?

这分明是她对他沉甸甸的爱啊!

“一分钱?”雷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那双看惯了战火硝烟的眼睛瞪得铜铃大。

“丫头,你拿爷爷寻开心呢?这收音机放在黑市上,少说也得一两百块,还得有票!”

“雷爷爷,谈钱伤感情。”

许安宁一脸大义凛然,心里却在疯狂咆哮:系统你个周扒皮,钱啊!那可都是钱啊!我都听见钞票飞走的声音了!

她强行挤出感动的泪花:“这是拥军物资,是心意!您要是给多了,那性质就变了,我就成投机倒把了。战野哥说了,咱们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赚老前辈的养老钱!”

陆战野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这话,那颗坚硬的心都跟着柔软了。

看看,多好的姑娘。

为了维护他的军人形象,为了帮他笼络人心,她竟然把理由编得这么圆满,甚至不惜牺牲巨大的经济利益。

“好!好一个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戴老花镜的陈老一拍大腿,激动得手都在抖,“战野,你小子好福气啊!找了个觉悟这么高的媳妇!”

“行,这一分钱,我出了!”雷老是个爽快人,伸手就在兜里掏。

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