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做什么?”
陆战野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许安宁笼罩。
许安宁感觉压迫感十足,她咽了口唾沫,把怀里的箱子往上托了托,以此来掩饰心虚。
“那个……我有思想汇报要做!非常重要!关于……关于咱们大院精神文明建设的!”
陆战野看着她那副明明心虚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里那根弦莫名被拨动了一下。
借口。
全是借口。
什么精神文明建设?
分明是想见他,又不好意思直说,才编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甚至不惜跑到疗养院这种禁地来堵他。
她为了接近他,真是煞费苦心。
“思想汇报?”
陆战野勾起玩味的笑,“在这里汇报?”
“不不不,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许安宁疯狂摇头,眼神飘忽,“得找个安静、隐蔽的地方,深入交流。”
哨兵小王在一旁听得脸都红了。
深入交流?
这是我不花钱能听的内容吗?
陆战野眼底闪过笑意,但这笑意转瞬即逝,很快被他惯有的严肃取代。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命令道:“箱子给我。”
“啊?”
许安宁抱紧箱子,“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给我。”
陆战野不由分说,单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入手的一瞬,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这么重?
这丫头抱着这么重的东西,在这里站了多久?就为了等他路过?
陆战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了一眼许安宁被勒红的手指,语气放缓了几分:“跟我来。”
“去……去哪?”许安宁小碎步跟上。
“你不是要思想汇报吗?”
陆战野转身朝办公楼走去,“去我办公室。单独汇报。”
许安宁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
办公室?那岂不是更难跑路了?
一路上,大院里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向来不近女色的陆团长,竟然亲自帮一个姑娘搬箱子?
而且那姑娘还跟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
“哎,那不是昨天卖裙子的许安宁吗?”
“嘘!小声点!没看陆团长那护犊子的样儿嘛!”
到了办公室门口,陆战野一脚踢开门,把箱子放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进来,关门。”
许安宁磨磨蹭蹭地挪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充满了陆战野身上那种清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混合着一种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陆战野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长腿随意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说吧,汇报什么?”
许安宁盯着桌上的箱子,心一横。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陆团长,其实我不是来找您的。”
许安宁决定半真半假地忽悠,“我是想进去看望老首长们。”
“看望首长?”
陆战野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带着这一箱子……砖头?”
“什么砖头!这是宝贝!”
许安宁急了,几步冲过去,一把撕开箱子上的胶带,“陆团长,我给您看个大宝贝!”
随着纸箱打开,十台造型精致、红黑相间的收音机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陆战野瞳孔一缩。
收音机?而且是十台?
在这个买个灯泡都要票的年代,她哪来这么多紧俏货?
“你……”
陆战野抬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哪来的?”
许安宁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挺起胸脯,一脸正气。
“这是我那个跑海员的远房表舅寄回来的!说是出口转内销的瑕疵品,让我帮忙处理一下。我想着老首长们在里面寂寞,这不就想送温暖嘛!”
陆战野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海员表舅?
瑕疵品?
这理由漏洞百出。
这收音机做工精良,甚至比他在师长那里见过的进口货还要高级,哪里有什么瑕疵?
但他看着许安宁那双亮晶晶求表扬的大眼睛,脑海里的逻辑闭环自动运转。
不对。
她一个弱女子,哪有本事联系到这种渠道?
除非……这些东西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嫁妆?
她被周家退婚,走投无路,却不想着变卖这些值钱东西跑路,反而把它们搬到这里。
她是想通过这些东西,帮他在老首长面前刷好感?
老首长们是军区的定海神针,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她这是在……给他铺路?
甚至不惜冒着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的风险?
陆战野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看着许安宁,从审视逐渐变成了复杂,最后化为深不见底的柔情。
“傻子。”陆战野低声骂了一句。
许安宁:“???”
不是,我怎么就傻子了?
我这叫商业头脑!
“这些东西,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陆战野拿起一台收音机,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外壳,“你就这么拿出来,不怕被抓?”
“怕啊!”
许安宁理直气壮,“所以这不找您来护驾了吗?陆团长,您可是人民子弟兵,不能看着我这种拥军模范寒心吧?”
陆战野被她气笑了。
拥军模范?她这分明是拥夫模范。
“你想怎么处理?”
陆战野放下收音机,语气已经完全软了下来。
许安宁眼睛一亮,伸出一根手指头:“卖!便宜卖!一分钱一台!”
“咳——”陆战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歪过头看着许安宁:“多少?”
“一分钱。”
许安宁一脸肉疼,“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是资本主义尾巴了。”
陆战野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分钱?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她这哪里是卖东西,分明是在散财!
是为了他的名声,在疯狂撒钱!
“许安宁。”陆战野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两侧,将她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两人呼吸相闻,距离近得危险。
许安宁吓得往后一仰,腰磕在桌子上:“干……干嘛?”
陆战野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许安宁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逼。
为了你?
大哥你是不是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剧本?
我这是为了系统小命啊!
但看着陆战野一副不值钱的样子,许安宁知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她干脆心一横,伸手拽住陆战野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凑到他耳边,用地下党接头的语气说道:
“陆团长,值不值以后再说。现在,咱们得先把这批货……处理了。您能不能帮我把这些送进去?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热气喷洒在耳畔,陆战野的耳根红透了。
他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但这笔账,晚上回去……慢慢算。”
许安宁:“……”
怎么又要算账?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