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还没散。
王浩看着赵军远去的背影,兴奋得直拍大腿。
“爸!那是一杆五六式半自动!”王浩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枪抢过来,“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爷俩以后在林子里还不横着走?那小子是不是傻了,拿这么硬的货跟您比?”
王大炮没吭声。
他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油布包。
那是他这辈子进山的依仗,里头记着黑瞎子沟每一处兽道、每一个陷阱位置,甚至还有两处只有他知道的老参窝子。
刚才那一瞬间,被几百双眼睛架在火上烤,他没法退。
“爸?”王浩见老爹没反应,凑过来,“您咋了?怕输?不能吧,那小子才摸几天枪?”
“闭嘴。”王大炮瞪了儿子一眼,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这枪是不错,但能不能拿得稳,还得看命。去,把家里那几条好狗都喂饱了。明天天不亮就进山。”
他转过身,背着手往回走。
这赌注太大,大到让他这个老猎手心里都有些发毛。
但转念一想,赵军这小子不过是仗着运气好,真要论找踪、辨粪、设套这些水磨工夫,这生瓜蛋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村民们炸了锅。
这可是靠山屯多少年没见过的大热闹。
“老赵家这回是玩命了。”
“可不是,刚翻身就敢跟老猎王叫板。我看悬,王大炮那鼻子比狗都灵,哪窝兔子下崽他都知道。”
“那可不一定,没看赵军那枪法?指哪打哪。这回有好戏看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顺着风雪钻进每家每户的窗缝。
赵家老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赵有财坐在炕头,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屋里烟雾缭绕。
王美兰坐在炕梢抹眼泪,手里纳鞋底的针戳了好几回手。
“军子,那可是咱家的保命钱啊。”赵有财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你就这么……这么给押出去了?万一输了,咱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赵军盘腿坐在炕桌旁。
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正在擦拭拆解开的枪机。
“输不了。”
赵军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将复进簧装回枪身,“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王大炮老了。”赵军举起枪,眯着一只眼检查准星,“他的本事都在那张图上。没了图,他就是个瞎子。我赌的就是他这份自大。”
赵有财张了张嘴,看着儿子那张冷硬的脸,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变了。
以前那个遇事只会躲的二流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让他这个当爹的都看不透的狠角色。
“笃笃笃。”
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赵玲跑出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个人进来。
苏雅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她没空手,怀里抱着一双厚实的皮手套。
那是用兔皮缝的,针脚细密,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大娘,大爷。”苏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后走到赵军面前,把手套放在炕桌上。
“给你的。”
苏雅声音不大,带着点鼻音。
外面风大,把她的鼻尖冻得通红。
赵军放下枪,拿起那双手套。
里面蓄了棉花,很厚实。
戴在手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食指部分特意做得薄了些,方便扣扳机。
“连夜赶出来的?”赵军问。
苏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王家人心眼多。王大炮能在山里混这么多年不倒,手段肯定不干净。明天进山,你别光顾着看猎物,得防着人。”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赵军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要是觉得不对劲,就退回来。枪输了还能买,人要是伤了……”
“放心。”
赵军打断了她。他把手套摘下来,揣进怀里。
“这东西暖和。”赵军看着苏雅,“等我赢了,那张进山图送你一半。以后你想进山采风,拿着那个安全。”
苏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她没多待,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赵军送她到门口。
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摸了摸怀里带着体温的手套,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女人,两辈子都这么傻。
夜深了。
赵有财两口子早就睡下,隔壁屋传来赵玲均匀的呼吸声。
赵军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明天这一战,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那张图。
王大炮那张图里标着的几个老参窝子,上辈子可是出了不少好货。
有了那个,他就能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迅速积累起第一桶金。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
【山神眷顾系统启动。】
【当前青睐值:560/1000。】
【系统升级完毕。】
【当前探测范围:方圆十里。】
原本只有五里范围的虚拟地图瞬间向外扩张。
黑暗的迷雾被驱散,更多的地形线条在脑海中亮起。
沟壑、山梁、密林。
无数代表着普通猎物的白色光点在地图上闪烁,密密麻麻,像是夏夜的萤火虫。
赵军的视线快速扫过。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地图的东北角。
那是黑瞎子沟的最深处,也是村民们口中的“禁地”。
平时连王大炮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在一片漆黑的地形图中,一个巨大的光点正在缓缓搏动。
不是白色。
也不是代表稀有的绿色。
更不是上次那株百年老参的金色。
是一抹妖异的深紫色。
那光芒浓郁得化不开,哪怕只是在地图上看一眼,都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而且,它没有移动。
是个死物?还是……在冬眠?
赵军猛地从炕上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紫色。
按照系统的划分,这级别还在金色之上?
那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还是某种成了精的凶兽?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能让整个县城疯狂。
赵军赤着脚下地,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东北方向的大山黑魆魆的,像一头趴伏在雪地里的巨兽,张着大嘴等待着猎物上门。
“好家伙。”
赵军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指节用力到发白。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大家伙。”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五六式半自动,又摸了摸怀里的军匕。
原本只是想赢王大炮那张图。
现在看来,明天的冬猎,怕是要见血了。
赵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压住了那股沸腾的燥热。
他重新躺回炕上,强迫自己闭上眼。
那抹紫色的光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一个致命的诱惑,勾着他的魂。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