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在柴房里躺了三天。
背上、腿上、胳膊上,全是磨烂的伤口。
发烧,烧得昏昏沉沉,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没人管我。
第四天,门开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么烫。”是陆淮之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起身要走。
我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我。
我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眼眶里全是泪。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我一会儿,蹲下来。
“霁儿,你想说什么?”
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我爹......”
他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你爹没事,我让人送了棉被进去,还送了药。他年纪大了,得好好养着。”
我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掉下来。
他用拇指擦掉我的泪,动作很轻。
我闭上眼睛,不让他看见我眼里的东西。
他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眠儿说你那天惹她生气了。”
“她让你去正院跪着,跪一个时辰。跪完了,这事就过去了。”
门关上,我躺在稻草堆里,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眼泪又流下来。
那天晚上,两个婆子冲进来,把我从稻草堆里拖起来。
我被拖到正院门口,按在地上。
地上铺着一堆碎瓦片,锋利的边缘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柳眠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
“姐姐,跪上去吧,跪一个时辰,让眠儿看看。”
我强忍着怒火回头,看见陆淮之站在那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的笑。
然后我撑着站起来,走到那堆瓦片前跪下去。
膝盖落在瓦片上的那一刻,疼得我浑身发抖。
锋利的瓦片刺进皮肉,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膝盖往下流。
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陆淮之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的膝盖,看着那些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脸。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心痛,有歉疚,还有一丝满意。
“霁儿,你早点这么听话,就不用受这些罪。”
我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
“陆淮之,我记住了。”
他愣了一下:“记住什么?”
我没说话,他站起身,揽着柳眠儿走进正院。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跪在瓦片上,血顺着膝盖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一个时辰。
对我来说,像一辈子那么长。
膝盖上的疼一阵一阵往上涌,疼得我眼前发黑,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倒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柳眠儿走出来。
她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姐姐,一个时辰到了,起来吧。”
我撑着站起来,膝盖钻心地疼,我摇摇晃晃站稳,抬头看她。
月光下,她笑得很甜:“姐姐真听话,以后每天都来跪一个时辰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笑脸,浑身的血往头上涌。
膝盖在流血,耳朵在疼,身上那些磨烂的伤口都在疼。
可这些疼加起来,都比不上她这句话。
以后每天都来跪?
我沈霁君,清平县主,太后亲外甥女,跪她一个扬州瘦马?
我忽然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她捂着脸,愣住了。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柳眠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郡主天天给你下跪?”
她回过头,看着我,眼眶里慢慢涌出泪来。
“姐姐…你打我…”
正院的门猛地被推开,陆淮之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