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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扶上马车,马车往城门方向驶去。
我不知道,侯府里,陆淮之正抱着柳眠儿,听她撒娇。
柳眠儿窝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侯爷,眠儿今天给姐姐送了个礼物,姐姐可喜欢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什么礼物?”
柳眠儿笑了:“不告诉你,侯爷明天自己去看。”
他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我的马车已经出了城门。
他不知道,他这辈子,再也不配见我了。
天亮了。
陆淮之从柳眠儿床上醒来,伸手摸了摸身边,空的。
他躺了一会儿,想起昨晚柳眠儿说的话。
什么礼物?
他忽然觉得不安,起身披上外袍,往后院走。
柴房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稻草堆上只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他愣在那里,盯着那摊血看了很久。
“人呢?”
身后的婆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一把抓住婆子的衣领:“我问你人呢?!”
婆子吓得浑身发抖:“昨…昨晚眠夫人来过之后,郡主就不见了…”
他松开手,转身冲出去。
把整个侯府翻了个遍,没有,我不在。
马厩里少了一匹马,后门的锁被打开过。
他骑上马,冲出城门。
追了三十里,追到一条岔路口,往左是京城,往右是江南。
他勒住马,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追。
“侯爷!”
身后有人追上来,是小厮,跑得满头大汗。
“侯爷,查到了、昨晚有人看见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去,往京城方向去了。”
他一夹马肚,往京城方向追去。
追了一天一夜,马跑死了,他换一匹继续追。追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早上,他终于看见京城的城门。
他冲进城门,直奔皇宫,被拦在宫门外。
“什么人?!”
“承恩侯陆淮之,求见太后!”
禁军看了他一眼没动,他跪在宫门口。
从早上跪到中午,太阳晒得他头皮发麻。
从中午跪到傍晚,下起雨来,雨水顺着头往下流,夜里冷,他浑身发抖,还是跪着。
第二天,有人出来了。
是个太监,手里拿着一封信。
“陆侯爷,太后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
他接过信,手抖得厉害,拆开,是我的字。
“陆淮之,你我夫妻缘分已尽,和离书我已签好,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捧着那封信,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信纸被他攥出褶皱。
“我要见她。”
太监摇头:“郡主不见您。”
“我就说一句话。”
“不见。”
太监转身走了,他跪着不起来。
他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凹进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他不在乎,只是一动不动地跪着。
第四天早上,宫门开了。
太后出来了。
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太后…求太后让我见见她…就一面…”
太后低头看着他,目光冰冷:
“陆淮之,你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他愣住了,抬起头。
“膝盖烂得看见骨头,肩膀上烙着一个‘奴’字,耳垂撕裂,浑身是伤。”
“太医说,再晚一天,人就没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流进胡子里。
太后继续说:
“她跪在哀家面前,一句话没说,就看着哀家哭。”
“哭了半个时辰,才说出一句话,姨母,我好疼。”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太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太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她说,下辈子,换你跪着等她。”
太后转身走了,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跪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门一直没再开。
他就那么跪着,从白天跪到黑夜,夜里起了风,吹得他浑身冰凉,他还是跪着。
第五天早上,禁军来了。
两个人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往外拖,他拼命挣扎,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让我见她!我就说一句话!就一句!”
禁军不理会,把他拖出城门,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脸埋进土里,浑身都是泥。过了很久,他爬起来,看着那扇城门。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人进,有人出,他盯着每一个出来的女子,看了又看,没有我。
他爬起来,想再冲进去,禁军的刀横在他面前。
“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把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然后他跪下来,跪在城门口。
从早上跪到晚上,从晚上跪到早上。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低头看他,有人指指点点。
他不在乎,就那么跪着,眼睛一直盯着城门。
跪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一个孩子跑过来,往他面前扔了一文钱。
铜钱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面前。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城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