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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让我多吃点。
我看着冒尖的饭碗,带着歉意地放下了筷子。
“婶,我饱了,真吃不下了。”
临走前,我问刘婶要了爸妈在县城的详细地址。
想了想,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悄悄放在桌角。
这是我省吃俭用,专门给妈妈买的摆件。
刚走出刘婶家院门没几步,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邻居妹妹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把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塞回我手里。
“姐,这个你拿回去吧。”
“怎么了?”我有些意外。
妹妹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真不用了。之前你爸妈搬家清理东西,给了我家好几箱这种小玩意,家里都没地方放了,我也玩不过来。”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
“不可能。”
妈妈最喜欢这些小东西,以前我在路边摘朵花送她,她都会找个瓶子养起来。
我送她的东西,她从来都是锁在柜子里珍藏的,怎么可能送人?
妹妹见我不信,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真的,你看这个,我都玩腻了。”
我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粗糙的泥塑小狗,已经缺了一只耳朵,身上也磨损得不成样子。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我送给妈妈的第一份礼物。
是我小学一年级的手工课作业,得了满分,我兴冲冲地拿回家送给她。
当时妈妈惊喜坏了,抱着我亲了好几口,说这是无价之宝,要传给我未来孩子的。
可现在,现实摆在眼前。
妈妈不要了。
她把它随手送了人,任由它在别人手里被玩坏,变得残破不堪。
我接过那个断耳的泥塑,指尖冰凉。
邻居妹妹看着我,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姐,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以前你放假回家,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百灵鸟似的。今天怎么沉默得吓人。”
我把泥塑攥进手心,硬挤出一个笑容。
“人都是会变的。”
不仅是我。
好像很多人都变了。
“外面还在下雨,强牙叔的车坏在半道上了,你怎么走啊?”妹妹问我。
“坐公交。”
妹妹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我。
“这路还没修好,要去通公交的大路,得翻五座山啊!”
“我知道。”
我把卫衣的帽子戴上,遮住脸。
“以前上学天天走,都习惯了。”
妹妹站在雨里,千叮万嘱让我路上小心点。
我应了一声,转身扎进了雨幕。
山路泥泞不堪。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鞋底沾满了厚厚的黄泥。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爸妈第一次带我走这条山路。
那时候还没有弟弟。
爸爸背着我,妈妈跟在后面擦汗。
他们望着连绵的大山,念叨着这条路真难走。
“以后要是能买辆车就好了。”
“或者干脆搬到县城去,再也不受这罪。”
如今,爸妈的愿望都实现了。
他们彻底离开了这个穷山沟。
可他们好像遗忘了我。
随着我爬到了山顶,看着山明明在就在我脚下。
但我感觉这些山好像是压在了我的心底一样,沉得难受,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好在我的速度够快,在天黑透之前,赶上了最后一班进城的公交车。
按照刘婶给的地址,我找到了那个高档小区。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我站在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来了来了!”
屋里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
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带着饭菜的香气。
妈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门外浑身湿透、满身泥点的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
妈妈的反应,我都看在了眼底。
这一刻,我憋了一天的疑惑,忍不住问了出来。
“妈,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