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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远处的村子,果断地收起手机,抬头对强牙叔喊了一声:
“叔,我不坐了,雨不大,我跑回去!”
没等强牙叔回话,我拉开车门,一头扎进了雨里。
泥水瞬间溅满了裤腿,冰凉的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
只要我不把那个电话拨出去,就不会听到拒绝。
大不了跑回家洗个澡而已......
我咬着牙,跑得很快。
十小时后,我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家门口,拿钥匙打开门,却让我愣住在了原地。
堂屋里空荡荡的。
以前摆在正中间的那张八仙桌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堆不要的废纸和垃圾。
家里遭贼了?
“哎?楠楠?”
隔壁院门开了,邻居刘婶端着盆水泼出来,看见我,一脸纳闷。
“你怎么回来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空荡荡的屋子,声音发抖。
“婶,我家......”
刘婶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知道?你爸妈搬走了啊。”
“就你去大学后就搬的,动静闹挺大,雇了两辆大卡车呢。”
我身子晃了晃,死死抓住门框。
“搬......搬哪去了?”
“县城啊。”
刘婶把盆放下,似乎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了出来。
“你爸说,为了方便你弟弟读书,特意在县城买了套学区房。以后就在城里扎根了,不回村里了。”
“他们没跟你说?”
天上的雷突然炸响了一声。
我哆嗦了一下,那一瞬间,其他的感官仿佛是被屏蔽了一样,只有麻木。
过了一会儿后,我才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刘婶叹了口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拉我。
“别傻站着了,浑身都湿透了。快来婶家,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刘婶牵进了隔壁。
热水淋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
可我还是止不住地打寒战。
我洗完澡,换上刘婶女儿的旧衣服出来。
刘婶一家正准备吃午饭。
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
“来,楠楠,坐下吃点。”
刘婶招呼我。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
“不用了婶,我不饿......”
话没说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因为期待回家吃饭,我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
刘婶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在椅子上,塞给我一双筷子。
“客气什么,多大点事。”
邻居妹妹也懂事地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
盛情难却。
我端起碗,刘婶夹了一块腊排骨放在我碗里。
“尝尝,自家腌的。”
我咬了一口。
咸香浓郁,肉炖得软烂脱骨。
“好吃。”
我低着头扒饭,借着热气掩盖眼里的酸涩。
“婶,你做饭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刘婶笑了,摆摆手。
“嗨,瞎夸什么。我这手艺哪能跟你妈比啊。”
我扒饭的动作顿住了。
邻居妹妹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啊姐姐,你是不是太久没回家,记错了?”
“你妈妈可是咱们村的大厨,谁家办红白喜事不请她掌勺?那红烧肉做得,绝了。”
“大家都说,你最有口福,天天能吃你妈做的大餐。”
我有口福?
我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
是啊。
小学的时候,我妈做饭确实好吃,我每顿都能吃两大碗,吃得白白胖胖。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弟弟出生后。
又好像是我考上县城初中后。
我妈做的饭,突然就变了味。
今天要嘛淡得像水,明天要嘛咸得发苦。
初二那年,我妈给我做了一罐蘑菇肉汤。
我喝完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送到医院洗胃,医生说是蘑菇没煮熟,有毒。
我妈当时在病床前哭得死去活来,说她老糊涂了,没看清火候。
从那以后,我对她做的饭有了阴影。
哪怕她端上来的是山珍海味,我也觉得嗓子眼发紧。
有一段时间,我宁愿干嚼方便面,也不敢碰她做的菜。
我以为,是她老了,味觉退化了。
或者是她太忙了,顾不上火候。
可现在,邻居告诉我,她这几年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厨。
她在外面的酒席上,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唯独面对我......
这一刻,嘴里的腊排骨突然变得味同嚼蜡。
我努力回想。
我想找回一点点关于妈妈做的正常饭菜的味道。
哪怕只有一个画面。
可是,我好像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