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0:05:59

迟一笑那句“这味道”,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向了苏莞鱼最核心的秘密。

他向前一步,鼻翼再次翕动,仿佛要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尽数捕捉。

“沈同志,你别紧张。”

迟一笑的语气很温和,但说出的话却让苏莞鱼的血液几乎冻结,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不是咱们卫生院里那些普通药材的味道。倒像是……混合了‘雪顶寒松’的清冽,又带着‘赤鳞血藤’的微腥。这两种药,可不是一般地方能见到的。”

苏莞鱼的大脑一片空白。

雪顶寒松?赤鳞血藤?

那都是她空间药田里才有的珍稀药材!她只是用空间里的泉水洗了手,竟然就沾染上了如此难以察觉的气息?

而眼前这个男人,仅凭一丝气味,就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这是个绝对的行家!

“迟、迟医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苏莞鱼的喉咙发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回倒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

“我……我就是个普通的知青,哪……哪里见过什么珍贵的药材……”

“哦?是吗?”迟一笑挑了挑眉,笑容玩味。

一旁的赵铁柱可看不懂这眉眼官司,他只觉得苏莞鱼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在贵客面前丢了生产队的脸。

“磨蹭什么!”

他大嗓门一吼,直接拍板,

“迟医生问你话呢,你就老实待着!正好,迟医生要给顾团长熬药,你们俩,小苏,小沈,都留下搭把手!这是组织交给你们的任务!”

赵铁柱搬出“组织”二字,彻底断了苏莞鱼所有退路。

沈菲茉倒是挺乐意,能给大干部帮忙,说出去多有面子。她爽快地应了一声,拉着僵硬的苏莞鱼就往队部的小厨房走。

顾行舟靠在炕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莞鱼的背影,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小厨房里。

迟一笑拎来一个布袋,往灶台上一放,里面是十几种处理好的药材。

“好了,两位女同志,辛苦你们了。”他笑嘻嘻地对沈菲茉和苏莞鱼说,

“这是给我家团长固本培元的方子,得用文火慢熬一个小时。我去跟我们团长汇报点情况,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哎,这活儿简单!”

沈菲茉撸起袖子,一脸兴奋。她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手脚麻利地从布袋里抓出一大把药材,看也不看就准备往灶上的铁锅里扔。

“等等!”

一道微弱却急切的声音响起。

沈菲茉一愣,回头看向苏莞鱼。

“咋了莞鱼?”

苏莞鱼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药材和那口铁锅,内心天人交战。

那是铁锅!

药方里有“首乌”和“地黄”,这两味药最忌铁气,一碰药性全失,甚至可能产生毒性!还有,那几味主药需要后下,跟其他药材一起熬一个小时,精华早就挥发殆尽了!

这哪里是熬药,这简直是毁药!

她的医者本能,让她无法容忍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

“不能……不能用铁锅。”

苏莞鱼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坚定,“药性会冲突。”

“啊?”沈菲茉一脸茫然,

“有这讲究?俺娘在家熬姜汤都用铁锅。”

“不一样。”

苏莞鱼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走上前,从沈菲茉手里拿过药材,将它们一一在灶台上摊开。

“这味‘紫河车’性燥,得先用冷水浸泡半刻钟,去其火气。”

“这‘千年参’得等水开之后,所有药材都下了,最后再放,而且只能熬一刻钟,久了灵气就散了。”

“还有,得用砂锅,文火慢炖,火大了,药就成了渣。”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利落地将药材分拣归类,哪些先下,哪些后放,哪些需要特殊处理,安排得井井有条。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与权威。

沈菲茉已经完全看傻了,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苏莞鱼。

她看着面前的苏莞鱼,不再是那个被人说一句就脸红的闷葫芦。

此刻的她,眼神专注,动作娴熟,仿佛这些冰冷的药材在她手中都拥有了生命。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苏莞鱼吗?平日里看几本破医书,就能懂这么多?

而此时,厨房门外。

迟一笑根本没走远,他就贴在门缝上,将里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当他听到苏莞鱼准确地说出“紫河车需冷水浸泡”、“千年参只能熬一刻钟”时,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天呐!

他那个方子,故意打乱了顺序,就是为了试探!

寻常人只会一股脑全倒进去,只有真正懂行,而且是精通药理的大师,才能一眼看出其中门道!

这个苏莞鱼,不仅看出来了,还说出了连他药方上都没注明的、更精妙的处理手法!

找到了!

绝对是她!那个开出神仙方子的世外高人!

他强忍着破门而入、当场拜师的冲动,蹑手蹑脚地跑回了顾行舟的屋子。

“团长!”

迟一笑压低声音,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是她!就是她!百分之百,千分之千!”

他把刚才在厨房门口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学了一遍。

“您是没看见,那架势,那条理,比咱们军区医院的老药师都专业!她刚才说的那些手法,都是古法炮制里才有的讲究,现在好多老中医都不知道了!”

迟一笑激动地搓着手,“这哪是知青啊,这分明是隐居在民间的药神啊!”

顾行舟静静地听着,黑眸里风暴凝聚。

他脑海里,苏莞鱼那双纤细、干净的手,与记忆中那双在他腿骨上沉稳游走、力量惊人的手,渐渐重合。

一个人的眼神可以骗人,言语可以骗人,但深入骨髓的本事和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这个女人,一直在演戏。

她把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沈菲茉呢?”顾行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沈菲茉?”

迟一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嗨!那个女同志,全程就在旁边‘啊?’、‘哦!’,跟听天书一样!对比太明显了!绝对不可能是她!”

顾行舟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那个救了他,却又费尽心机躲着他的恩人。就是苏莞鱼。

为什么?

是不想惹麻烦?还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