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迟一笑按捺不住地问，“直接冲进去跟她摊牌？我这就去准备拜师礼！”
“不。”
顾行舟缓缓摇头，锐利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厨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侵略性的弧度。
“一只受惊的兔子，你越是追，它跑得越快，钻进洞里就再也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志在必得。
“得想个办法，让她自己从洞里走出来，走到我面前，亲口承认 。”
顾行舟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抹纤细的身影正和沈菲茉一起，端着洗好的药锅往外走。她始终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对付她，得用阳谋。”
“阳谋？”迟一笑眼睛一亮。
顾行舟看向他，一字一顿地吩咐，“从现在开始，对外宣称，我的伤情突然恶化，高烧不退，你束手无策。”
迟一笑愣住：“啊？这……这不是咒您吗？”
“不仅如此，”顾行舟继续道，
“你还要表现得焦头烂额，满村子找土方，甚至可以‘无意中’向人透露，昨天熬的药，可能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
迟一笑瞬间明白了顾行舟的意图。
这是要给苏莞鱼施加压力！
一方面，用“病情恶化”来试探她的医者仁心。另一方面，把“熬药”这件事捅出去，让舆论的矛头指向她。如果因为她，导致部队首长出了问题，那她就会成为整个生产队的罪人！
到时候，无论她是想自证清白，还是出于医生的本能，都只有一条路可走——站出来，亲自为顾行舟诊治！
“高啊！团长，您这招实在是高！”
迟一笑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崇拜，
“把她的善良和责任心，变成逼她自己走出洞穴的猎犬！我这就去办！保证演得比真还真！”
顾行舟微微颔首，又补充了一句：“顺便，去查查她的档案。我想知道她的全部资料。”
一只来历不明，却身怀绝技的兔子。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从哪个神仙洞府里跑出来的。
……
天色渐晚，苏莞鱼和沈菲茉回到知青点。
晚饭依旧是冰冷坚硬的窝窝头和能看到碗底的菜汤。
饭桌上，沈菲茉还在兴奋地跟其他知青描述着今天在队部见到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年轻帅气的迟医生，引来一阵阵小声的议论和羡慕。
苏莞鱼一言不发地吃着饭，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迟一笑那句“雪顶寒松”、“赤鳞血藤”。
她暴露了。
在一个绝对的行家面前，她身上的秘密就像皇帝的新衣。
吃完饭，趁着其他人还在房间里聊天，苏莞鱼找了个去磨房后面方便的借口，悄悄溜了出去。
确认四周无人，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睁眼，已是熟悉的药田空间。
与上次进来时相比，空间似乎又扩大了一圈。原本只有半亩大小的药田，此刻边缘的混沌雾气向后退散了不少，露出了更多肥沃的黑土地。
她走到药田中央，那汪清澈的泉眼“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气。
泉眼边上，几株植物长势喜人。
其中一株，形如微缩的松树，针叶上却凝结着一层冰晶般的白霜，在空间自带的柔和光线下，熠熠生辉。正是“雪顶寒松”。
而它旁边，一根血红色的藤蔓攀附在无形的空气中，藤蔓上布满了细密的赤色鳞片，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这便是“赤鳞血藤”。
迟一笑说得没错。
她上次只是喝了两口灵泉水，就沾染了这两种灵药逸散出的微弱气息。
苏莞鱼叹了口气，心头愈发沉重。这金手指是她的倚仗，也是她最大的破绽。
不管怎样，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她咬死不承认，他们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她。
次日清晨。
苏莞鱼是被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吵醒的。
“听说了吗？队部那个顾团长，昨天半夜突然发高烧，人快不行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军医都来了吗？咋还严重了？”
“谁知道呢！我听赵队长家的婆娘说，迟医生急得满嘴起泡，说是喝了昨天熬的药后，后半夜就起高热了，怀疑是熬的药出了问题！”
“昨天熬药的？不就是沈菲茉和苏莞鱼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我就说吧，有些人看着老实，心眼比谁都多！想在首长面前露脸，结果把事情搞砸了！这下好了，要是顾团长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看她们怎么交代！”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全都落在了苏莞鱼和刚睡醒、一脸茫然的沈菲茉身上。
沈菲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不……不是我们！我们是按着迟医生的吩咐熬的药啊！”
她急得快哭了。
苏莞鱼的心，则是在听到“发高烧”三个字时，猛地一沉。
不可能！
昨天迟一笑拿出的药方，虽然被他故意打乱了顺序，但药材本身是固本培元、活血化瘀的温补之药，她更是用最精妙的手法去除了其中的火气。
别说发烧，连上火都不可能！
除非……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莞鱼，怎么办啊？”
沈菲茉六神无主，抓着她的胳膊，手都在抖，
“他们……他们不会把我们抓起来吧？”
苏莞鱼没有回答，她快速穿好衣服，掀开被子下了床。
“莞鱼，你……你干嘛去？”沈菲茉惊恐地看着她。
“我去队部看看。”
“你疯了！”沈菲茉一把拉住她，
“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是我们害了顾团长，你还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我们躲还来不及呢！”
“躲不掉的。”
苏莞鱼摇了摇头，目光清明而坚定，
“如果他真的出事，我们谁也跑不了。如果他没事……”
如果他没事，那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她将面临无尽的探究、怀疑，甚至危险。
可是……
万一呢？
万一不是圈套，而是真的出现了她所不知道的并发症呢？
那是一条人命。
她，苏莞鱼，苏氏中医世家的传人，她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答案，在心中浮现，清晰无比。
“菲茉，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
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会身后沈菲茉焦急的呼喊，毅然决然地推开门，迎着门外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队部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