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队部的土路,此刻仿佛成了审判之路。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沿途的村民和知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芒刺,黏在苏莞鱼的身上。
有同情,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看好戏的审视。
“就是她,跟沈菲茉一起熬的药。”
“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出这种事?”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想巴结首长,这下把天都捅破了!”
苏莞鱼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队部门口
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面色严肃地守在门口,拦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看热闹的村民。这种阵仗,远超出一个普通生产队应有的警戒级别。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其中一个警卫员伸出胳膊,冷硬地拦住了她。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迟一笑从里面走了出来,平日里跳脱的神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焦灼。
他看到苏莞鱼,眼神极其复杂。
“让她进来。”迟一笑对警卫员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苏莞鱼目不斜视,跟在他身后,踏入了那间熟悉的空屋。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
炕上,顾行舟双目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但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这绝对不是装的!
苏莞鱼的瞳孔骤然收缩,骤然发声,
“迟医生,他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迟一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后半夜开始高热,我用了物理降温,和部队带来的退烧药,但都没用!早上五点左右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慌失措。
苏莞鱼没有再多问,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到炕边,右手手指闪电般搭上了顾行舟的手腕。
脉象浮数,重按无力,急促而散乱。
但在这散乱之下,却有一股极其隐晦的滞涩感,仿佛一条奔涌的河流,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死死卡住。
“这不是高热!”苏莞鱼断然道。
她猛地掀开盖在顾行舟身上的薄被,目光如电,扫过他的胸腹。
“他这不是普通病邪,是毒!毒素已经开始侵入心脉,耽耽误半刻钟,神仙难救!”
“毒?!”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迟一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这可太偏离他们设计的剧本了!
随即,他便看到苏莞鱼手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布包。布包里面是个针盒,打开后,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闪着森然的冷光。
她没有丝毫停顿,食指与中指一捻,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便被夹在指间。
“解开他的上衣!”
迟一笑马上配合着解开顾行舟的军装纽扣,露出他结实而滚烫的胸膛。
只见苏莞鱼手腕一抖,那根银针便仿佛拥有了生命,没有丝毫停顿地刺入了顾行舟胸前的“膻中穴”,入肉三分,针尾嗡嗡作响,发出一阵细微的蜂鸣。
快!准!狠!
这绝不是普通中医能有的手法!
苏莞鱼神情专注,双指不停,一根根银针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穿花的蝴蝶,接连刺入“鸠尾”、“巨阙”、“神封”……一连七针,组成一个玄奥的北斗七星阵,死死地锁住了顾行舟的心脉大穴。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顾行舟急促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开始缓缓褪去。
“七星锁脉针……”
迟一笑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这是……这是失传了近百年的古针法!”
他看向苏莞鱼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震惊,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仙人!这才是真正的仙人!
苏莞鱼直起身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思索了一下,径直走向墙角那个熬药剩下的药渣罐。
她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俯下身,鼻翼微动,仔细地嗅闻着。
“不是药材的问题。”苏莞鱼语气笃定,
“在原本的药材里,被混入了一种叫‘乌蚕涎’的毒。”
“这种毒无色无味,本身毒性并不强,但它最阴毒的地方,是能与‘首乌’、‘地黄’这类温补药材产生反应,化为一种侵蚀神经的剧毒。
它能完美地模拟出伤口感染、急火攻心导致高热不退的假象,就算是最高明的西医,也只会当成是术后并发症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炕上昏迷的顾行舟,继续道:
“若不是我用银针暂时封住他的心脉,毒素顺着血脉流遍全身,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迟一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苏同志,昨天熬药时,除了你和沈菲茉,还有人进过厨房吗?”
苏莞鱼蹙眉回忆了一下说:
“有个叫张华清的男知青进来过,他说他进来找东西,在灶台边上转了一圈,说没找到,很快就走了。当时我没在意……”
张华清! 迟一笑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顾团长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苏莞鱼看着迟一笑冷酷的表情,安慰道。
“但是,解毒所需的解药很特殊,需要我制制。”
“苏同志,你快说,我要怎么配合你?”
迟一笑听到可以配制解药,双眼一亮,急切地说道。
苏莞鱼郑重地盯着迟一笑说:
“ 时间紧急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在我制药期间绝对不许任何人打扰。
另外,对外放出消息,就说……顾团长的病情已经稳定,需要静养,谢绝一切探望。”
她要进空间。
但她不能消失,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明白!”
迟一笑立刻领会,他猛地转身,对门口的民兵下达命令,
“听着!从现在起,团长需要静养,拒绝一切探视。禁止所有人进入这个院子!”
苏莞鱼不再多言,她转身,快步走进了队部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无人使用的耳房,并反手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