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苏莞鱼照例端来了那碗黑漆漆的中药。
顾行舟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今天不喝。”他开口,语气很强硬。
“不行。”苏莞鱼淡淡道,已经准备好了糖块。
“有糖也不喝。”顾行舟靠在床头,双臂环胸,眼神却悄悄瞥着她,“除非……”
他拖长了音。
苏莞鱼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除非,有早上的那种……饭。”憋了半天,顾行舟才找出一个合适的词。
一旁的迟一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饭?团长管那叫饭?那明明是苏同志精心熬的药膳粥!还加了安神补气的药材,那香味,他隔着窗户都闻见了。
团长这是在耍赖?
苏莞鱼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五,气势迫人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一下。
“那是药膳。”她纠正道。
“我不管。”顾行舟脖子一梗,“没药膳,不喝药。”
这无赖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顾阎王”的影子。
苏莞鱼看着他这副样子,拿他没办法,但她知道,这是他身体好转的迹象。前几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现在都有劲儿讨价还价了。
“行。”
她无奈的妥协,“等着。”
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厨房,苏莞鱼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截白皙温润的玉髓参,又兑了些许灵泉水,配上几味健脾养胃的普通药材处理起来。
她这一手药膳的功夫,是爷爷苏济世手把手教的。苏家的医术,讲究药食同源,通过食物就能不知不觉的调理好身体。
半小时后,一碗香气四溢的“山药玉参羹”就出锅了。羹汤色泽奶白,口感绵密顺滑,入口只有食材的清甜,丝毫尝不出药味。
顾行舟喝完药,一口一口的把那碗羹吃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刮得锃亮。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苏莞鱼紧绷的神情也柔和下来。
……
下午,迟一笑拿着一份病历记录来找苏莞鱼讨论。
“苏同志,团长外伤恢复得不错,但这内里的亏空,光靠汤药还是太慢。”
迟一笑指着记录上的数据,“尤其是他腿骨的断裂处,愈合速度比预想的要慢。”
“我知道。”
苏莞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中的乌蚕涎之毒,非常霸道,虽已解毒,但毒素侵入骨髓,损伤了生机。想彻底根治,恢复如初,寻常方子不行。”
“那你……”
“我有个方子,叫‘化骨散’。”苏莞鱼缓缓道出这三个字。
迟一笑的眼睛瞬间亮了:“化骨散?可是古籍《正骨经》里记载的那个神方?能化死骨,生新肌的那个?”
“你居然也知道?”苏莞鱼有些意外。
“嗨!我痴迷中医,偶尔看过的几本孤本里提到过。”
迟一笑挠挠头,谦虚的说道,“那方子要是真的,团长的腿就有救了!药材我去找!不管多难,我都能弄来!”
苏莞鱼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别的都好说,但缺一味主药,现在几乎找不到了。”
“什么药?”
“虎骨。”
迟一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虎骨……如今这东西,比黄金还难寻。
两人陷入了沉默。
房间的门虚掩着,躺在炕上闭目养神的顾行舟,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他放在被子下的手,缓缓攥紧。
这个傻姑娘,为了他的伤,竟连这种传说中的方子都想到了。
顾行舟胸口一阵发闷,又胀又痛。
……
顾行舟发现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每天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看到苏莞鱼。看不见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只要她一出现,哪怕不说话,就端着碗药站在那儿,他紧绷的神经就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喝药的时间。
因为喝完那碗苦得要命的药,就能吃到苏莞鱼亲手做的、带着一丝甜味的药膳。
他觉得自己病了。
病在脑子里。
难道是上次中毒的后遗症,伤到神经了?这病,苏莞鱼能治吗?
正当顾行舟胡思乱想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清脆的声音。
“莞鱼!莞鱼!让我进来,我来看你了!”
是沈菲茉。
苏莞鱼眼睛一亮,连忙迎了出去。
门口的警卫员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看病历的迟一笑一眼,得到示意,就放了沈菲茉进来。
“菲茉!”
两个好朋友隔了几天再见,立刻紧紧抱在了一起。
“你怎么样?伤好了吗?那些人没再欺负你吧?”
苏莞鱼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
“早好了!”
沈菲茉笑得开怀,脸上的伤痕已经结痂,“现在知青点谁见了我都躲着走,清静得很!就是……有点想你。”
说着,她眼圈又红了。
苏莞鱼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鼻子也跟着发酸,拉着她进屋坐下,给她倒了杯麦乳精。
两人叽叽喳喳的聊着几日未见各自的近况,顾行舟和迟一笑很识趣的没有打扰。
“……对了,”
沈菲茉喝着甜滋滋的麦乳精,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前两天我上工崴了脚,还是华清哥背我回去的。他还托人从县里给我买了雪花膏,人真好。”
她说话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搅动着衣角,声音也细若蚊蝇。
苏莞鱼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华清哥”三个字时,就慢慢淡了下来。
她看着沈菲茉脸上那不自觉流露出的神情,端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
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
她看着沈菲茉那张带着红晕的脸,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蠢丫头。
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那雪花膏,恐怕会要了她的命。
张华清那种人,蛰伏在暗处,连顾行舟这样的军官都敢下死手,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普通女知青献殷勤?
他看中的,就是沈菲茉这块能接近自己的跳板。
一旦沈菲茉失去了利用价值……苏莞鱼不敢想下去。
“莞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沈菲茉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