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绿色的帆布挎包，就那么躺在狼身下，沾着泥土和草屑。
关山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个包，早上迟军医亲手交给苏莞鱼的。
现场有打斗的痕迹，有苏同志的挎包，有血，还有一头被捆结实的狼。
关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苏同志遭遇了狼，和狼打了起来，最后……是被什么人救了，还是跟狼同归于尽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苏同志都凶多吉少。
关山想起了苏莞鱼的样子，想起她递过来的药碗，想起她给团长扎针治疗时专注的模样，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
他鼻子一酸。
“副排长，怎么办？”
一名战士小声问道，声音有点抖。
关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军人，越是危险的时候，头脑越要清醒。
“王猛、李响，你们两个，把这头狼抬下山，立刻！不管死活，必须让团长亲眼看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口气。
“是！”
“其余人，跟我以这里为中心，扇形向外搜索！一寸土地都不要放过！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最后几个字，关山说的很慢。
他不愿意相信苏莞鱼就这么没了。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他们把周围的草丛和灌木都翻遍了，除了几处被踩过的痕迹，再也找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
山林的傍晚，气温降的很快，林子里升起一层薄雾，能见度越来越低。
“副排长，天快黑了，再不回去，我们可能也会有危险。”一名战士凑过来说。
关山看着越来越黑的密林，攥紧了拳头。
理智告诉他，必须马上撤。
“……收队！”他艰难的说出命令，带着剩下的战士，朝着来时的路，快速撤了回去。
……
另一边。
苏莞鱼正扶着一棵树，微微喘气。
她迷路了。
那头狼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脱险之后，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和后怕才涌了上来。她只想尽快下山，却不知不觉走偏了原来的小路。
周围的树木长得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方向。
她停在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好像宽一些，还能看到些人踩过的痕迹。右边则全是荒草。
她没多想，选了左边那条路。
可是，越走，她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这条路太安静了，连鸟叫都听不到。路边的植物也和她来时看到的不一样。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
她走错路了。
而且，好像正走向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
队部门口。
顾行舟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他一句话不说，一动不动的，眼神死死的钉在山路尽头。
迟一笑端着水杯在他身边来回走，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行舟。
他身上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和平时完全不同。
周围的气氛很压抑，好像随时都会爆发。
“团长，要不……我们回去等吧，这里风大。”迟一笑鼓起勇气，小声劝道。
顾行舟没理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就在这时，山路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是王猛和李响。
他们抬着一个很沉的东西，走的很慢。
顾行舟身体猛的绷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当王猛和李响抬着那东西走近时，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狼。
一头被麻绳捆的像粽子，却还在低声呜咽的活狼。
迟一笑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行舟的视线越过那头狼，死死的盯着后面的山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耳边是王猛的声音：“报告团长，苏同志没找到，只找到了狼，排长让我们先把狼送回来。”
他又补充一句，“排长说他们再找找”
天快黑的时候，关山带着另外三名战士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们个个脸色凝重，垂着头走过来。
顾行舟焦急的拄着拐杖迎上去，
“人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关山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低下头，声音发涩：“报告团长……我们……我们只找到了这个。”
他颤抖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在……在这头狼的身下发现的……现场有……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关山每说一个字，顾行舟的脸色就白一分。
血迹……
打斗……
狼……
挎包……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最坏的结果。
顾行舟伸出手，接过那个挎包。
上面还留着苏莞鱼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可现在，这味道让他心口一阵剧痛。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好像没听懂关山的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的问：
“我问你，她人呢？”
关山喉咙动了动，在顾行舟那双通红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这沉默，就是答案。
“嗬……”
一声压抑的闷响，从顾行舟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看着手里的挎包，眼前阵阵发黑。
没了吗？
被狼……
不！
这个念头让他无法接受。
他猛的抬头，双眼通红。
他身上的气息，比地上的狼还吓人！
“噗——”
一口鲜血，猛的从顾行舟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团长！”
“顾团长！”
迟一笑和关山同时叫出声，冲上去想扶住他。
然而，顾行舟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就站稳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还在呜咽的狼，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顾行舟走到狼的面前，缓缓蹲下身。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野狼的脖子，那力道，好像要把狼的脖子骨头生生捏碎！
“嗷呜……”
野狼发出痛苦的悲鸣，四肢疯狂的蹬踹。
顾行舟却好像感觉不到，他死死的盯着那双绿油油的兽眼，一字一句，声音沙哑的问：
“把她……还给我。”
说完，他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
高大的身体，直直的向后倒去。
“顾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