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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瑶郡主从门口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贴着纱布,将沈栖禾扶起来。
太后满脸不可思议,自己这个侄女痴恋陆沉渊多年,非他不嫁,逮着机会也总是为难沈栖禾,如今怎么会跑来救沈栖禾。
安瑶郡主跪在太后面前,声音清冷:“天下男儿多薄幸,臣女痴恋陆将军多年,皆因佩服他有情有义,对重病发妻不离不弃。如今他的小妾烫伤我,却强逼发妻受刑,这样变心的男子臣女不屑,臣女愿意接受家族联姻,请姑母放过沈栖禾。”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安瑶郡主的话如一把锋利的钢刀,一层一层的撕开陆沉渊的遮羞布。
他下意识地、仓皇地看向沈栖禾,可沈栖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凝重,陆沉渊多次想开口,对上沈栖禾死寂的双眸却始终开不了口。
接下来的日子,陆沉渊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沈栖禾,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礼物如流水搬进院子里。
可沈栖禾只觉得越来越烦躁。
“阿禾,花灯节开始了。”陆沉渊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兔子灯。
沈栖禾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小时候是陆沉渊翻墙带她去看的第一盏兔子灯;她病重卧床那几年,是他背着她,穿过熙攘人群,让她指尖触碰流转的光影。他说:“阿禾,只要你想看,我永远背得动你。”
这恐怕是此生最后一次看京城的花灯了。
小翠细心地将她打扮了一番,当她出现在门口时,陆沉渊明显怔住了,眼中掠过一抹久违的惊艳。
沈栖禾的眸光落在守在一旁的苏婉清时,神色一怔。陆沉渊忙解释:“婉清没看过花灯,这次让她跟我们一块热闹热闹。”
沉默像冰冷的蛛网,在三人之间蔓延。
最终,沈栖禾垂下眼睫,轻声道:“走吧。”
却没注意到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苏婉清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指着各式花灯惊呼不断:“将军,那个鱼灯怎么会转?”
陆沉渊耐心解答,语气温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意识到,身边的沈栖禾太过安静了。
“阿禾,”他有些歉然地看向她,低声道,“这花灯你看过许多回了,婉清是第一次来,难免新奇些......你别往心里去。”
沈栖禾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一盏孤零零高悬的荷花灯,轻声道:“无妨。”
只是那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终究是黯了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有序的街道瞬间陷入混乱,沈栖禾被人狠狠地撞倒,汹涌的人潮从她身边践踏而过。
“陆沉渊!”她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在鼎沸的恐慌中细若游丝。
陆沉渊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他逆着人流,不顾一切地朝她挤来,手臂努力伸向她,两人的指尖在混乱的光影中,几乎就要触到。
“将军!救我!”
苏婉清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她同样被人群推倒在地上,朝着陆沉渊伸出求助的手!
陆沉渊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推开阻拦他的人,用尽全力地将苏婉清搂进怀里。
等他回过神来,却再也找不到沈栖禾的踪迹。
当陆沉渊带兵搜到那间脂粉气呛人的暗房外时,沈栖禾正被粗鲁的歹徒死死捂着嘴,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沈栖禾拼命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歹徒的手几乎掐进她脸颊的肉里,拼命阻止她发出声音。
陆沉渊眉头紧锁,方才似乎听到一丝求救声,像极了阿禾的声音。他心下一紧,伸手就要推门。
“哎呀!”身后传来苏婉清痛苦的娇呼。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此刻捂着脚踝,泪眼盈盈,“将军,我的脚......好疼......”
推门的手僵住了,他抱起摇摇欲坠的苏婉清,朝着楼下走去。
门内,歹徒听着脚步声远去,得意地松开了手,钳住沈栖禾的下巴:“听见了?你夫君心里只有他娇滴滴的小妾,哪里还有你?别白费力气了,乖乖从了我......”
绝望如同冰水,灭顶而来。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撞开钳制她的歹徒,朝着那扇封死的窗户撞去!
在歹徒惊愕的目光中,如同一只折翼的蝶,毫不犹豫地从高楼跃下。
沈栖禾恰巧落在陆沉渊面前,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抱着苏婉清准备上车。鲜血从沈栖禾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陆沉渊骤然紧缩的瞳孔。
“阿禾!”陆沉渊的嘶吼声响彻街道。
再睁眼时,是熟悉的床帐,和弥漫的药味。
沈栖禾浑身剧痛,每一寸骨头都像碎了一般。她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陆沉渊。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只是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与乌青。
她疏离得像一个拘谨的客人:“你快去参加婚礼吧,别误了吉时。”
陆沉渊如遭雷击,伸出去想触碰她的手僵在半空。她客气疏离的模样,比任何哭骂都更让他心慌窒息。
“阿禾,别这样说......”他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你被关在那个房间里,我想着先送婉清去看大夫也耽误不了多久,阿禾,你看看我。”
沈栖禾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阿渊!”陆母带着人疾步进来,脸色铁青,“前厅满朝文武都等着,连皇上都派了贴身太监观礼!你这是要抗旨吗?来人!把将军给我架到前厅去!”
陆沉渊挣扎着,回头紧紧地看向沈栖禾,眼中满是血丝和哀求:“阿禾!你等我!等我行完礼,我立刻回来!你等我!”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他不能走,他走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阿禾了。
可几个壮丁却将他越拖越远。
陆母朝着沈栖禾呸了一声,疾步离开了。
小翠拿着和离书从外面走了进来,抱着几乎碎了的她上了马车,马车经过张灯结彩的将军府没有停留,朝着城外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