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仍固执地响着。
“你男朋友?”汉斯眉梢微扬,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我跟他的相识程度,比你更不如,”她环抱着双臂,“他会自己走的。”
陈家在山顶也有房产,她小时候来这里跟外公外婆拜年,便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远远望见她,就主动跑来跟说话。
这一举动让苏、陈两家长辈结交,从此也认定他们“有缘”。
如今,她确信他们之间确实有缘,不过是孽缘。
“珞珞,你在的话就出来见见我吧,我好担心你……还很想你……”
陈家豪死心不息,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汉斯突然站起来,一边挽起衬衫袖口,一边信步走向门外。
“你……要做什么?”
苏诗珞忍不住问他。
他微微侧过脸,嗓音低沉:“你不是想让他走吗?”
她没再说话,只是来到窗台前,轻轻拉起窗帘一角。
汉斯正大步穿过花园,走向铁门。
陈家豪抬手正要再次按铃,门却條然打开。
他愣住。
眼前竟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洋人。
这里明明是珞珞外公的大宅,怎么会有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出现?
“我找苏诗珞。”陈家豪扬起脸说道。
汉斯打量着穿着白衬衫和直筒西裤的年轻男子,在炎热的天气下没流一滴汗,身上还带着爱马仕古龙水香味——
他的确是来找苏诗珞的,但那姿态里作戏的成分,多过真切的关心。
“没这个人。”汉斯用冷漠的英语回答。
“那请问你是谁?我怎么没听过苏家有你这个人?”
陈家豪认为他只是这里的下人,打算搬出自己的身份,他就会知难而退。
“我是这里的业主,请你离开。”
汉斯没再多言,抬手便要关起门。
陈家豪一听,心里打了个突。
“不可能,这房子什么时候卖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家就是做地产的,对山顶的楼盘动向了如指掌,要是珞珞外公要卖盘,他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这男人在说谎,珞珞一定在里面。
汉斯也没想到,这年轻人竟不太好打发。
他眉梢微挑:“跟你卡多索爵士是什么关系?”
“我是陈家豪,陈氏的长子。”陈家豪语气透出几分倨傲,“也是卡多索爵士的孙女苏诗珞的男朋友。”
汉斯面容冰冷,没有应答。
他微微侧身,留出门前一个空位。
陈家豪冷笑,这男人果然只是个下人。
他往前一步踏入院内——
却在下一秒,整个人凌空翻起,还没弄清发生什么,就被重重摔向门外。
直到姿势狼狈扑倒在地,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被这洋人“袭击”了。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汉斯怒道:“你敢动手?我要告你!”
“根据法例,你刚才的行为是擅闯私人住宅,我属于正当防卫,”汉斯用不带波澜的语调说,“你尽管报警,最好也通知报社。”
陈家豪脸色涨红,记者最喜欢就是这种豪门八卦。
他刚才的确进入了他家的范围,一旦闹上新闻,标题恐怕会被刻薄的记者写成:
“陈家公子因爱成狂,乱闯‘鬼佬’住宅惨遭教训”——
反正写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记住你了。”
他露出狠厉的表情,却因刚刚摔伤了下巴,因为疼痛声调还泄了气。
“你最好记住。别再靠近这里。”
汉斯正想关门,却瞥见另一边又走来一个年轻男子,看样子也是朝这栋大宅来的。
那人烫了个卷毛,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背包鼓鼓囊囊,半支桃木剑露在背包外。
卷毛正好撞见了出了名嚣张的陈家豪,竟被一个鬼佬打到“扑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举起左手掐指一算:“哎呀!原来今日卦象大凶!忌访友,犯冲煞!”
说罢便转身开溜。
早知道这宅子的鬼佬比鬼还凶,他就不该偷听裘叔跟爷爷的对话,自作主张上山,找这位出了名貌美的苏家大小姐。
陈家豪:“……”
汉斯:“……”
……
苏诗珞帘子后看到刚才的一切:
陈家豪踏入院内的当刻,汉斯横臂拽住他的衬衫,腰身发力便将他整个摔出门外。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原来“包租公”不止是医生,竟然连打架都如此厉害!
陈家豪总是以一米八的身材为傲,然而在比他足足高出半头的欧洲男人面前,气势被彻底压了下去。
尤其是汉斯那宽厚的背肌,在发力时把衬衫绷出紧致的线条,那种慑人的张力——
实在太有安全感了!
确认陈家豪已经离开,汉斯转身回到大宅内。
他见到苏诗珞那杏子般的双眼布灵布灵看着自己,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把挽起的衣袖重新理好、扣上。
苏诗珞觉得继续留在这里,之后会有更多麻烦,而且她还要解决学费问题。
“我还是去葡萄牙一趟好了……”她轻声说道。
汉斯抬起眼,眉骨下的深邃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
她也睁大眼睛,静候他说出下一句话——
他会直接让她走?还是会挽留?
然而他大手一抬,搭在她纤薄的肩膀上,沉声说道:
“你要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苏诗珞只觉的肩膀一沉,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愿意考虑帮她做担保人?
她回到客厅,把父亲欠债、把私生女带回家、企图侵占妈妈留给她的遗产等事告诉了他。
汉斯安静听着,不时引导她说得更深入些。
她觉得这更像是一场心理咨询。
“对于父亲有私生女的事,你内心有什么感受?”
“老实说,我并不意外,这几年爸爸妈妈的感情疏远,我多少有预感。”
她的同学家里,也出现不少父母有“外室”的传闻,她对这些事早已免疫。
“你选择离家出走,甚至跟父亲决裂,现在感到过后悔吗?”
“当然不会,我不这样做,他们会用更可怕的手段对付我!”
她没有提及“降头”的事,像他这样受过西式教育、沉着理性的医生,一定不会相信这些荒诞事。
“你肯定那‘可怕的手段’,并不是一种臆想?一种对家庭破裂的痛苦投射?”
“不!”她从沙发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你只要见过我那所谓的妹妹,必然也会得到跟我一样的结论。”
汉斯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微微眯眼审视着她的反应。
这女孩坚忍、心思细密,对家庭有天然疏离感,情感趋于冷漠,甚至有强烈的报复倾向。
……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
“关于你的经济问题,我或许有办法帮你。”
他用蛊惑的语调提出,“以你手上的古董珠宝作为抵押,我先借你五十万,债期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