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苏诗珞……
因与生父苏国栋先生之间存在不可调和之原则性分歧,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与人格独立,特此登报声明:
本人之后一切生活、学业及法律事务,均自行负责……
即日起,自愿与苏国栋先生脱离父女关系……”
那则声明字字铿锵,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苏国栋的脸上、心上。
女儿那熟悉的亲笔签字,是他当年一笔一画亲手教出来的。
如今,这个签字竟代表了父女两人关系终结。
苏国栋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阵阵晕眩袭来。
何叔连忙向前搀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手臂。
“不孝女!”他声音嘶哑,夹带着愤恨颤抖,“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栽培了她那么多年,眼看她出落成大家闺秀,还跟陈家的大儿子开始交往——
只要两家结成姻亲,他的炒卖地皮的生意更加顺风顺水。
如今她擅自离家,还当着全香港的面跟他脱离关系?
这不止断了他还债的“钱路”,还令他日后翻身更加困难重重。
见苏国栋气得发抖,苏倩怡悄然靠近,用充满暗示的声音说:
“爸爸,姐姐现在铁了心要跟我们划清界限,又躲在暗处,我们确实拿她没办法……”
她假意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可要是我们找到她在哪里,把她抓回来好好管教,说不定……她就愿意听话了呢?”
“你知道她在哪里?”苏国栋嘶哑地问。
她带着蛊惑的声音说:“如果我也能进圣乔治学院,找到姐姐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苏国栋眉头紧锁:“但你不是打算先读一年预科,再考大学?”
南洋的教学水平,绝对比不上珞珞从小到大受的英才教育,他并不认为倩怡有能力考入那所顶尖学府。
“不是有那种……花钱买的旁听学位,”她言辞恳切,“能把姐姐带回来,让她给您赔罪,我晚一年读大学又算什么……”
只要换得苏诗珞那出众的脸,自然会有大把富家公子把她宠上天,她还哪用费心读什么大学。
苏国栋一听又要花钱,心里愈发焦躁。
然而这的确是眼下最快捷的方法。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让何叔帮你安排吧。”
苏倩怡得逞,马上对老仆说:“听到没,还不赶快去办!”
何叔面露难色,低声提醒:“老爷……家里的备用金……”
他心知肚明,家里的钱全被苏国栋挪去填炒股的坑了,之前的开销都是靠夫人维持的。
苏国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会解决的!”他抓起外套,几乎是夺门而出。
如今他只能把手上仅剩的地皮,便宜卖给陈家应急了。
……
苏诗珞靠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报纸上那则醒目的声明,嘴角扬起笑意。
这么一来,无论父亲在学校面前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她的学业。
她要乘胜追击,加快母亲财产转移。
这样她甚至可以把浅水湾的苏宅转卖掉,让父亲彻底掉出富豪阶层,再没机会干涉她的人生。
她挪坐到电话旁,拨给了为她清点母亲财产的严律师。
“苏小姐,能接到你的电话真是太好了。”
严律师从电话那头传来,似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Ken,我想问问,妈妈遗产清点完成了吗?”
他们见过几面,他更倾向她直接称呼他的英文名。
“清点大致完成了,令堂的房产、珠宝等估值约四千万,加上卡多索家族基金收益和葡京的干股分红,年收益百万以上……”
“那我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她追问。
“这也是我想跟你沟通的……”严律师语气有些为难,“你父亲那边也找了律师,准备对你的合法继承权提出诉讼。”
父亲要告我?
“我手上有遗嘱原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继承人是我,他找什么律师都没用!”
苏诗珞语气笃定。
“但麻烦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法院会暂时冻结这些资产转移到你名下,直到所有法律程序走完……”
“什么?那要冻结到什么时候?”
她着急地问。
“最快几个月,长的话一两年不定,万一对方律师有意在某项条文上钻空子,甚至会更久……”
原来父亲执意跟她打官司的目的,是要跟她耗时间!
“Ken,我要怎样做才能最快结束这场官司?”
“苏小姐……诗珞……”他换了更亲近的语气,“你的事我也有所闻,官司的事你放心交给我处理,你现在应该找可靠的亲人,帮你周转资金渡过这段时间。”
她心中一沉,如今她能依靠的只有外公,可这段时间一直没能联系上他。
她银行账户有十万,如果要缴纳学费,需要二十万,这还只是第一年的费用。
如果资产被冻结,连信托基金按月给她的生活费都会暂停,无疑是雪上加霜。
见苏诗珞沉默,严律师继续说:
“或者你能找到一位担保人,协助你向银行申请助学贷款,等资产解冻,把贷款还清就行。”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建议。”
她挂断了电话。
向银行贷款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但找谁当担保人?
如果在重生前,她一定会跟男朋友陈家豪商量。
他是陈氏集团的太子爷,与她青梅竹马,这点小事他必定会答应。
但前生她失去美貌和财产后,他无情把自己抛弃在路边,转身便跟苏倩怡结婚,让她看透了他的为人。
说到底,他爱的只是她的容貌,以及苏家背后的利益。
换了一个样子差不多,还用阴毒的方法夺走她一切的“苏小姐”,他照样会毫不犹豫娶进门。
她绝对不会对陈家豪再动一分情,更不可能去求他。
此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汉斯在自己刚打完电话的时刻“恰好”下楼。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到这位优雅的莱克特医生身上。
“请问……”她神差鬼使开口,“莱克特先生,你能当我的担保人吗?”
他穿着深蓝色衬衫,不疾不徐下楼,离她几步的位置站定。
“Excuse me?”
他这反应有多种意味,或许他没听清,或许……他在嘲讽她怎么会如此厚颜提出这种要求。
她选择相信前者。
她站起身,郑重地对他说:“我想请你当我的担保人,我要向银行申请助学贷款。”
汉斯:“……”
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然后用一贯优雅的姿态,坐到沙发主位上。
“苏小姐,我想你我都清楚,我们非亲非故,相知的程度只比陌路人稍多一些,甚至谈不上是朋友。”
他绕了一大个圈,最后说道:“我对你的私事没有任何兴趣,也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苏诗珞被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拒绝说辞震惊了。
她竟找不到一丝反驳的余地。
但他刚才明明在楼上偷听完自己讲电话才下楼的,这也算是对她的私事“没任何兴趣”?
她咬咬下唇,这辈子,她从来没被人这样当面无情拒绝过。
还是干脆买一张机票去葡萄牙找外公算了。
就在她打算打电话到旅行社订机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珞珞!是我,家豪!你在里面吗?”
汉斯冰冷的眼神倏地落到苏诗珞脸上,意思再明确不过:
又是你招惹来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