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珞没想到,自己竟真能说服汉斯“收养”她。
她很快便跟严律师联系,委托他处理所有法律所需的“认养”文件。
几日后的电话里,严律师尽职地汇报了初步背景调查的结果:
“我根据你提供的身份信息,莱克特先生在葡萄牙持有心理医生执照,背景尚算清白……”
“原来他是心理医生……”
她执着话筒说道。
“什么?你连他的职业都不清楚?”
严律师在电话那头,声调提高了两度。
“他……是我最近才联系上的远房叔叔,麻烦您把文件传真过来就好。”
为了不让严律师继续追问,她匆匆结束了对话。
晚餐过后,苏诗珞心满意足把最后一口“餐后甜品”——
核桃蛋糕配海盐芝士牛油吃完,将一叠整齐的文件推到汉斯面前。
“只要在上面签字,你就是我的监护人了。”
她用手托着腮,眼中闪着微光。
汉斯一页页翻阅着文件:“你的律师团队效率很高。”
“可惜他不肯多加一条附加条款——你有义务每天为我做饭。”
她自从吃过一次汉斯做的菜,就忘不了他那精湛的手艺,每天都找借口让他给自己多做一份。
他的目光逐行扫完那些严谨缜密的条文,“我认为没问题。”
苏诗珞递上一支万宝龙钢笔,看着他在文件上签上一个优美的花体字。
两人都签名后,她双手按着那叠文件: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法律意义上的监护关系了,这件事……你需要跟家里人交待一下吗?”
“家人?”汉斯露出略显好奇的神情,“为什么这么问?”
苏诗珞眨了眨杏子般的眼眸。
“当然是因为,你以后要把太太和孩子接过来住,我也应该有心理准备。”
他在这里获得居留权后,把家人接过来一起生活也很正常。
“我的家人,在40年前已经在战争中离世,没有什么需要通知的人。”
汉斯淡然地说。
苏诗珞樱唇微张,一时怔住。
“……对不起。”
“错的不是你,”他眸色微沉,“你明天就要去学校是吧,这是我答应借给你的。”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早已签好的支票。
她接过支票,轻声说:“那我也把东西先抵押给你。”
汉斯嘴角微勾,表情近乎邪魅:“不急,你已经抵押了一样东西。”
“啊?”她抬眸,撞进他幽深的视线里。
她不记得自己有抵押过什么。
他目光轻轻扫过那叠文件。
“你不是已经受我监护了?从法律上说,我有权‘照管’你的一切。”
“这、怎么算呢,”她有些慌乱地把文件抱在怀里,“除了法律关系,我们仍是各自独立的个体。”
她早已仔细读过条款,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解除这份关系。
但他刚才的意思,难道是如果还不上钱……他就会对她……
少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我要准备明天回学校的东西了。”
她匆忙打断脑内不该有的念头,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你是不是忘了要做什么?”
汉斯在她身后提醒,声音像有磁性般,将她钉在原地。
“做、做什么?”
她连头都不敢回,生怕他看到自己滚烫的脸。
“厨房里的碗,彻底洗三遍,晾干,然后放回原处。”
苏诗珞难以置信,他竟真的要她洗碗,还要重复洗三遍?
她回头,看到他脸上揶揄的神情,只好撇了撇嘴,到厨房收拾二人晚餐后的残局。
……
翌日,苏诗珞收拾妥当,最后用一张亲手制作的卡片,在房门前贴着:
“珞珞的房间”。
既然他们是监护关系,她在这大宅里占一个房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端详片刻,她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大宅,开始前往圣乔治学院。
她要尽快按裘叔所说,找到那位能帮她对付苏倩怡的茅山师父李道一的孙子——李哲言。
她后来翻查旧报,发现李哲言不仅跟自己同届,还是会考的理科状元。
她拿到中英文两科状元,考入心理学系。
如果不是裘叔介绍,她或许永远不会留意,有这么个身份特殊的校友。
她往缆车方向走着,思索等下见到李哲言后该如何开口,才能说服他帮忙引见李道一师父。
忽然,她抬头望去,一台熟悉的奔驰跑车,横在她必须经之前方。
那是陈家豪的车。
前生,他绝情地把她拒绝在车外,置她的生死于不顾。
她本已特地挑一个稍晚的时间出门,就是为避开他,没想到他竟守在这里。
苏诗珞顿下脚步,想着他跟自己还有一段距离,或许还来得及退回大宅。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边后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她蓦然回首,一辆暗夜蓝色的保时捷驶至身侧。
车窗降下,汉斯戴着墨镜说道:“上车。”
苏诗珞暗自庆幸能遇上汉斯,迅速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你来得真巧。”她望向他,就如见救星一样。
汉斯暗嗤一声,她怎么会觉得这是巧合。
他没有多言,利落转动方向盘,快速调头从另一条山路疾驰而下。
保时捷引擎的低吼声迅速远去。
陈家豪眼睁睁看着苏诗珞从那大宅里出来,她明明见到了他,反而着雀跃的神情上了那洋人的车?
她对自己,何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苏诗珞,你和你那个风雨飘摇的苏家,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摆出高姿态?
我陈家豪肯接手,是你的运气!
你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和另一个男人不清不楚,还如此明目张胆?
他猛地一捶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在山道上短暂响起,惊飞了路边的鸟儿。
……
“那家伙有点不正常。”汉斯驱车驶向九龙塘,对她说道。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机会。”她随意应道。
陈家豪是可恶,但还有比他更可恶的人她要先应付。
汉斯从墨镜后瞥了她一眼,“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触。”
他对陈家豪的人品一点都不欣赏。
“我……没碰过他。”苏诗珞低声说着,“是我父亲为了生意,总怂恿我们在一起。”
“真遗憾你有这样的父亲。”
他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愉悦。
她目光落在他手背清晰的筋络上,车子已开始驶入九龙塘。
“以后……学校有活动,你会来参加吗……以监护人的身份。”
车子在红灯前停稳。
“我们不该有过多接触。”他冷冷回应。
她心里微微一沉。
“那……当然,我只是说,某些必须要监护人出面的场合,不过应该不多。”
她连忙解释,却无法驱散心底悄然蔓延的失落。
“你学校快到了。”他驶进牛津道1号。
古典庄重的乔治亚红砖建筑映入眼帘。
这便是苏诗珞前生未有机会真正踏足,便被妹妹夺走资格的贵族学府,圣乔治学院。
“就停在这里吧,”她对汉斯说,“你的车不能进学校。”
她不想再依赖他,接下来的路,该自己走了。
他领会了她的意思。
当踏出车门的刹那,所有途经的学生、行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她身上。
传说中叱咤校际的才女,中学时期五连冠校花,如今处于“豪门决裂”话题中心的她,瞬间成了焦点中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