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金陵城秋日的喧嚣隔绝在外。
陈继业点亮马灯。这里是下关码头旁陈家最大的货仓。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陈继业转身,盯着儿子。
陈天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仓库中央,闭上眼睛,属于原身的记忆碎片仍在颅内冲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适。
“爸。”他睁开眼,“你信不信,人有前世今生?”
陈继业皱眉:“这时候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陈天俊走向仓库深处,“上个月我生了一场病,高烧三天,做了很多梦。梦里我是个军人,在很远很远的未来打仗。”
他停在一排空木箱前,手指拂过粗糙的木板:“梦里有一种枪,不用拉栓,扣一次扳机打一发子弹,一个弹匣装八发。”
“梦里还有种炮,能打十六公里远,一炮下去半个足球场寸草不生。”
“梦里更有种铁车,不用马拉,自己会跑,上面架着炮和机枪,日本的薄皮坦克在它面前像纸糊的。”
陈继业手中的马灯微微晃动:“烧糊涂了的梦话……”
“如果我说,”陈天俊转身,直视父亲,“我能把这些梦里的东西,变成真的呢?”
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江轮汽笛。
【叮——】
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响起。
【新手礼包,是否现在开启?】
陈天俊在意识中默念:“开启。”
视野中展开半透明界面。陈天俊强迫自己冷静,用意念点开仓库栏——如同游戏背包般的空间里,无数图标整齐排列,标注着名称和数量。
他需要展示,但不能太夸张。
“爸,往后退几步。”陈天俊说。
陈继业不明所以,但还是后退了几步。马灯的光圈拉远,仓库中央那片空地更暗了。
陈天俊集中精神,锁定图标:M1加兰德步枪×20支
提取。
下一秒,二十支步枪凭空出现,“哗啦”一声整齐堆叠在空地上。
陈继业手中的马灯“哐当”坠地。
玻璃罩碎裂,煤油泼洒,火焰“呼”地窜起一小片。老人却浑然不觉,瞪大眼睛盯着那堆突然出现的武器,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天俊快步上前,用脚踩灭火焰。仓库重归昏暗,只有从高窗透入的几缕月光照在那些枪械上——深褐色的胡桃木枪托,泛着蓝光的钢制机匣,修长的枪管。
他弯腰拿起一支,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动作流畅自然,是肌肉记忆。
“这……这是……”陈继业终于挤出声音。
“M1加兰德步枪,美国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造。”陈天俊平静地说,“八发漏夹供弹,半自动射击,有效射程730米。”
他放下枪,又看向系统界面,提取:.30-06步枪弹×2000发
木箱出现,沉重地砸在地上,箱盖上印着模糊的英文标识。
“这些……”陈继业踉跄走近,伸手摸向步枪,又触电般缩回,仿佛那是幻影,“你是怎么……”
“我说了,梦里的东西。”陈天俊打断他,“而且不止这些。我还有机枪、迫击炮、榴弹炮、坦克,足够武装。”
陈继业喃喃重复,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臂,“这些东西能不能……能不能运走?运到武汉,运到大后方,那里……”
“来不及了。”陈天俊摇头,“就算能运走,给谁用?那些一触即溃的溃兵?还是争权夺利的官僚?”
他放下步枪,声音压低:“爸,这些东西只有在金陵,现在用,才有价值。”
“可你只有一个人!你拿什么——”
“所以我要兵。”陈天俊盯着父亲,“你给我争取一个团的编制,一个名义。兵员我去招,装备我有,训练我来。你给我争取时间,十七天,至少让我拉起一支能打的队伍。”
陈继业张着嘴,看着儿子,又看看地上那些凭空出现的枪械。他经商三十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事,但眼前这一幕超越了一切认知。
“你……”他艰难地说,“你真是我儿子陈天俊?”
“身体是。”陈天俊坦然道,“灵魂多了点别的东西。但爸,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要做什么——我要守金陵,不让这座城市变成人间地狱。”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防空警报。
两人同时抬头。透过仓库高窗,能看见天空中有小黑点掠过,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轰!大地微微震颤。
“又在轰炸……”陈继业脸色发白。
陈天俊弯腰,捡起父亲掉落的马灯残骸。灯油已洒尽,只剩扭曲的金属框架。
“爸。”他说,“灯灭了,可以再点。城破了,就再也点不亮了。”
陈继业死死盯着儿子。许久,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唐生智司令那边,我去求。”再睁眼时,老人眼中有了决断,“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事不可为时,必须撤。留得青山在。”
“好。”
“第二……”陈继业的声音哽咽了一瞬,“活着回来见我。”
陈天俊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
陈继业转身走向仓库大门,脚步有些踉跄,背却挺得笔直。铁门拉开一道缝,秋日的光涌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最迟今晚,我给你消息。”老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即消失在门外。
仓库重归寂静。
陈天俊这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刚才那番表演——故作神秘的“前世梦境”,恰到好处的装备展示,步步紧逼的说服——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毕竟不是演员,而是军人。
【叮——新手任务已触发:获得合法军事编制(0/1)】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奖励:积分1000点,解锁“连级装备”兑换权限】
视野角落,另一行数字无情跳动:
南京保卫战倒计时:16天22小时47分
十七天。一座必死的城。
他走到那堆步枪前,拿起一支,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这枪他太熟悉了——在军事博物馆见过,在资料片里研究过,在模拟训练中用过。
但现在,是真的。
手指拂过枪身上的序列号,金属冰凉。这些武器本该在数年后才批量装备美军,此刻却出现在1937年的南京。
历史已经改变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天俊警觉地抬头,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少爷!少爷你在里面吗?”
是陈家的老仆福伯。
“在。”陈天俊应道。
福伯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少、少爷!老爷让我来告诉您,他直接去卫戍司令部了!还有……刚才学校那边来人,说您同学张明远临走前留了封信给您。”
福伯递过一个信封。陈天俊拆开,只有潦草几行字:
“天俊: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下。但如果你非要打,我表哥在87师当独立营营长,叫周卫国,是个有血性的。他负伤了没撤下来,现在鼓楼医院。你要真缺人手,可以去找他。保重。明远。”
周卫国。
陈天俊记下这个名字。他将信纸折好收起,看向福伯:“备车,去鼓楼医院。”
“现在?外面正乱着……”
“现在。”陈天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里那些枪械,转身走向门外。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挡,看见街道上逃亡的人潮依旧汹涌。
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跌倒在地,没人搀扶。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两个溃兵模样的人,正在抢夺一辆板车。
陈天俊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切。倒计时在视野中跳动,一秒,一秒。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那个从金陵逃出来、失去所有亲人的老人,抓着孙子的手说:“俊儿,要是能重来……要是能重来……”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或许有机会懂了。
“福伯。”陈天俊说,“等会儿从医院回来,在这仓库门口立块牌子。”
“立什么牌子?”
陈天俊望向远处硝烟升腾的天空,一字一句:
“金陵守备团招兵处。”
“管饭,发饷,发枪。”
“敢杀鬼子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