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修理所里已响起金属的敲击声。
陈天俊走进这间由营房改造的临时工坊时，王明远正伏在木桌上，面前摊着一支完全分解的M1步枪。零件像手术台上的器官般整齐排列，旁边散落着游标卡尺、螺旋测微器和写满德文公式的笔记本。
“王工，有结论了吗？”陈天俊问。
王明远抬起头，眼镜片上沾着油污。这位德国归国的机械工程师三天前被陈继业送来，一来就扎进了枪械研究中。
“团长，这枪……”他拿起枪机组件，声音里有工程师特有的严谨，“导气式自动原理比常见的枪机回转式先进，但加工难度也大得多。您看这个闭锁凸笋——”他用镊子夹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零件，“公差必须控制在0.02毫米以内，国内没有机床能做到这个精度。”
陈天俊沉默地听着。他早知道这个结果——M1加兰德作为二战美军主力步枪，其生产工艺在1937年属于顶尖水平。
“枪管呢？”
“更麻烦。”王明远拿起一截切下的样品，“需要镍铬合金钢，国内不产。膛线要用专用拉刀加工，一根合格的枪管从下料到成品，要经过二十二道工序。”他顿了顿，“仿制，短期内不可能。”
工坊里陷入沉默，只有外面训练场传来的零星枪声。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枪械的磨损加剧。
“维修呢？”陈天俊换了个方向。
“维修可以。”王明远指向墙角堆积的待修枪支，“这三天收上来五十三支故障枪，大多是高强度训练造成的。撞针断裂、复进簧疲软、抽壳钩磨损……但我能做的有限。”
他拿起一个断裂的撞针：“这种零件需要专门的淬火设备。我们现在只有几把锉刀和台钳，连个简易车床都没有。”
陈天俊走到墙角。那堆枪里，有的枪机卡死，有的膛线磨平，还有一支枪管出现了细微裂纹——那是连续射击过热导致的。每一支坏枪，都意味着一个士兵可能在未来的战斗中失去武器。
“你需要什么设备？”
王明远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清单：“最基础的一台六英尺车床、一台钻床、一台砂轮机。有这些，我能加工大部分易损件。如果再有一台小型化铁炉，连弹簧都能自己卷。”
“金陵城里能找到吗？”
“难。”王明远摇头，“上海沦陷前，很多工厂往内地搬迁，能带走的设备都带走了。日本人现在也在搜罗这些，运往前线修理厂。”
那就是说，几乎没有可能。
陈天俊走出修理所。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当前负债：16710积分（30天后需还18581）】
【主线任务：备战倒计时（剩余12天）】
【警告：当前装备损耗率12%，随训练强度增加将持续上升】
陈天俊关闭界面。他需要一个长远的解决方案，不能永远依赖系统兑换。
“系统，兑换两份简易机床图纸，要求：1935年技术水平，所需材料在南京周边可获取，适合小作坊生产。”
【搜索中……】
【匹配结果：1935年式6英尺皮带车床、1935年式立柱钻床】
【兑换价格：各800积分】
【是否兑换？】
1600积分。负债将增加到18310。
但这是必要的投资。
“兑换。申请贷款1600积分。”
【贷款通过。积分到账】
【兑换成功。图纸已存入系统仓库】
【累计贷款：18310积分（30天后需还20241）】
陈天俊回到修理所，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两卷晒蓝图纸。图纸展开时，王明远的手在颤抖。
“这……这是完整的制造图纸！”他快速浏览着三视图、剖面图、零件明细表，“床身用灰铸铁，主轴用45号钢……齿轮参数、轴承规格……太详细了！团长，您从哪——”
“侨胞捐助的不仅是武器。”陈天俊打断他，“能做出来吗？”
“能！”王明远几乎喊出来，“但需要时间。铸造床身要开模、浇铸、自然时效，最少半个月。加工零件要车、铣、磨……一个月能完成就不错了。”
“我们没有一个月。”陈天俊说，“十二天后，日军就会打到紫金山。”
王明远愣住了。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沉默良久，王明远推了推眼镜：“如果……能找到现成的废旧机床改造呢？哪怕只是半成品，也比从头铸造快。”
陈天俊立即叫来赵铁柱：“带人换上便衣，去城里找废弃工厂。重点是机械厂、五金厂、修理厂，天黑前回来。”
“是！”
赵铁柱离开后，陈天俊对王明远说：“王工，你规划一个小型兵工作坊。不需要规模多大，只要能维修枪械、制造易损件，未来可能的话——复装子弹。”
“复装子弹？”王明远眼睛一亮，“如果有弹壳、底火、发射药、弹头，确实可以。但底火和发射药……”
“先解决设备问题。”
下午四点，赵铁柱带人回来了。五辆板车载着锈迹斑斑的设备：一台民国二十年的老式皮带车床，齿轮磨损但主体完好；一台手动冲床；还有一套完整的钳工工作台和工具箱。
“从下关两家倒闭的工厂找到的。”赵铁柱抹了把汗，“厂主早跑了，设备扔在厂房里。我们还找到些好东西——”他从板车上拎下两个木箱，“车刀、钻头、丝锥、板牙，都是新的。”
王明远扑到车床前，像医生检查病人般仔细探查：“主轴轴承要换，丝杠要重新换，皮带轮要调整……但基础件都在！给我五天，我能让它转起来！”
“五天。”陈天俊点头，“需要什么材料，写清单。需要什么人，从士兵里挑。”
周卫国已经找来八个有工厂经验的士兵：五个当过钳工，两个干过车工，还有一个在铁匠铺打过铁。加上王明远，九个人组成了临时兵工小组。
黄昏时分，修理所里灯火通明。
老钳工吴师傅——原汉阳兵工厂十五年老工人——正用煤油清洗车床导轨。他动作很轻，像对待孩子。
“吴师傅，这床子还能用吗？”一个年轻士兵问。
“怎么不能用？”吴师傅头也不抬，“民国十五年我进厂时，用的床子比这还老。机器这东西，你好好待它，它就好好待你。”
他指着导轨上的磨损痕迹：“看这里，起码车过十万个零件。现在该它退休了，咱又把它叫起来干活。”
陈天俊站在门口。油灯的昏黄光晕中，这些曾经的工人又拿起了工具。金属的敲击声、锉刀的摩擦声、低声的交流，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这不是现代化的兵工厂，甚至连作坊都算不上。
但这是一个开始。
王明远在灯下修改图纸。他把系统提供的标准图纸，根据现有设备条件做了简化：“床身铸造来不及，我们用厚钢板焊接代替。主轴轴承找不到标准件，我设计了个简易滑动轴承……”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亮得吓人：“团长，三天。给我三天时间，第一台改造车床就能试车。虽然精度达不到原设计，但加工枪械零件足够了。”
“需要多少人手？”
“现在这些人够了。”王明远说，“但需要材料：钢板、角铁、轴承钢、工具钢……还有焦炭，化铁炉要用。”
陈天俊记下来：“明天给你送来。”
深夜，陈天俊离开工坊时，敲打声仍在继续。
他爬上瞭望塔。东方的夜空一片漆黑，但所有人都知道，黑暗中有成千上万的日军正在集结。
十二天。
十二天后，血战将在这里打响。
而这些在工坊里敲打金属的人，正在为那场战斗铸造最基础的保障——不是造出新枪，而是让现有的枪能一直响下去。
系统界面弹出：
【触发支线任务：军工起步】
【任务目标：建立基础枪械维修能力（当前进度：35%）】
【任务时限：10天】
【任务奖励：8000积分，解锁“子弹复装设备”图纸】
【失败惩罚：无】
陈天俊瞳孔微缩。8000积分——这几乎是现阶段最大的单笔奖励，足以偿还近半债务。而“子弹复装设备”图纸，更是解决弹药供应问题的关键。
他关掉界面，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只要这个任务完成，部队的后勤命脉就能初步建立。到那时，即使系统供应出现波动，守备团也能靠自己的能力维持基础作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