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的清晨异常宁静。
陈天俊站在瞭望塔上，用望远镜仔细搜索东方每一处道路和山头。赵铁柱昨天带回来的情报显示，日军先头部队已抵达句容以东，但主力仍在集结。按历史进程，距离真正的血战还有整整十四天。
十四天，这是上天给他的最后准备时间。
“报告！”传令兵跑上塔楼，“卫戍司令部来电：唐生智司令将于上午九时莅临视察！”
该来的总会来。陈天俊放下望远镜：“通知各营，整理内务，准备接受检阅。训练照常进行——让司令看看我们的真实状态。”
上午八点五十分，车队驶入孝陵卫营地。唐生智今天穿着笔挺的上将军服，手里握着一根镶银手杖。他面色疲惫，眼袋很深，但走进营地时，那双眼睛立刻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敬礼——！”
三千余人的方阵在训练场上肃立。统一的深绿色军装、锃亮的M1917钢盔、整齐的武器，让这支成立不到十天的部队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模样。
“陈团长。”唐生智走到陈天俊面前，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停留片刻，“听说你用十天时间，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
“承蒙司令信任，为国守土不敢懈怠。”陈天俊立正回答。
“看看你的兵。”
视察从营房开始。唐生智随机走进几间营房，看到枪支统一摆放在枪架上，被褥叠得方正，墙上贴着训练计划表和识字课程表，他微微点头。
“还教识字？”
“是。”陈天俊解释，“很多士兵不识字，影响命令传达和战术学习。每天晚饭后一小时文化课。”
唐生智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些认可。
接着是军械库。当木箱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30-06子弹和墨绿色的M1919机枪配件时，随行的一位少将忍不住问：“陈团长，这些美械装备……从何而来？”
“海外侨胞捐助。”陈天俊面不改色，“南洋、美洲的爱国华侨，心系祖国抗战，通过各种渠道秘密运送进来。”
“渠道安全吗？”
“我们有可靠人员负责交接，绝对保密。”陈天俊回答得滴水不漏。
九点半，重头戏开始——实弹射击演示。
靶场上，三个步兵排已经就位。唐生智被引到观察席，前面摆着望远镜。
“第一项，步枪速射。”陈天俊亲自发令，“准备——！”
一百米外，三十个人形靶竖起。
“射击！”
枪声不是国军惯常的排枪齐射，而是绵密如暴雨的连续爆响。三十支M1步枪在二十秒内倾泻出二百四十发子弹，靶子被打得木屑横飞。换弹夹的“叮”声清脆密集，随即第二轮射击开始。
唐生智举着望远镜的手僵住了。
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护国战争到北伐再到如今的抗战，从未见过这样的射速。国军最精锐的教导总队，优秀射手一分钟能打八到十发已是尖子，而眼前这些兵……他看了眼怀表，四十秒，每人打了四个弹夹三十二发。
“停！”
枪声戛然而止。报靶员跑步检查后高声回报：“三十个靶子，平均每个中弹二十五发以上！”
随行军官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火力……”一个上校喃喃道，“一个排能当一个连用。”
唐生智放下望远镜，盯着陈天俊：“这枪，真的不用拉栓？”
“半自动步枪，八发弹夹，扣一次扳机打一发。”陈天俊递过一支M1，“司令可以亲自试试。”
唐生智接过枪，老军人一上手就知道分量。抵肩瞄准，扣扳机——后坐力适中，枪声清脆。再扣，再扣……连续八发，枪机自动挂起。
他放下枪，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这样的枪，你有多少？”
“目前已装备二千四百支，后续还会增加。”陈天俊没说系统仓库里还有上万支。
“子弹呢？”
“管够。”
唐生智又看向机枪阵地。二十挺M1919已经架好，帆布弹链垂下来，黄澄澄的子弹在晨光下反光。
“机枪演示。”
“是。”陈天俊发令，“机枪排，三发点射，目标——二百米外土堆！”
“哒哒哒——哒哒哒——”
点射精准而密集。土堆被打得尘土飞扬，几乎被削平一层。机枪手们打完一条弹链后，更换弹链的动作熟练迅捷，平均不到二十秒。
“气冷式？”唐生智注意到机枪没有水冷套筒。
“是，比水冷式轻便，适合机动防御。”
唐生智不再说话。他背着手在观察席前来回踱步，随行军官们屏息静气。
许久，他停下脚步，看着陈天俊，声音压得很低：“陈团长，你跟我说实话。这些装备，当真只是侨胞捐助？”
“是。”
“没有其他来源？”
“没有。”
唐生智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怀疑，有震撼，也有一丝……希望。
“你知道现在金陵城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他声音更低，“军政部三天来了四封电报询问，军统派人暗中调查，日本人更是把你的部队列为重点侦察目标。你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部队，装备比教导总队还好，谁都想知道底细。”
陈天俊坦然道：“只要能杀鬼子守金陵，我陈天俊不怕查。”
“好！”唐生智重重拍他肩膀，“有胆气。不过……”
他顿了顿：“从现在起，你的守备团正式编入金陵卫戍战斗序列，归我直接指挥。任务是防守紫金山南麓孝陵卫至中山门一线——这是金陵城东最重要的屏障。我给你十三天时间，把防线修固，把兵练精。十三天后，日军主力就会打到这儿。”
“保证完成任务！”
“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
陈天俊想了想：“我们需要通讯设备和工程器械。现在团营联系靠传令兵，工事修筑全靠人力，太慢。”
唐生智转身对副官说：“从司令部调二十部野战电话，两部电台，还有工兵铲、铁丝网、水泥，优先配给守备团。”
“谢司令！”
视察接近尾声时，东面天空隐隐传来飞机引擎声。瞭望塔上哨兵吹响防空哨。
三架日军侦察机从高空掠过，在孝陵卫上空盘旋两圈后向东飞去。
“鬼子的眼睛。”唐生智仰头看着，脸色阴沉，“他们已经在侦察了。”
他转身准备上车，又停住：“陈团长，好好带你的兵。南京能守多久，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车队扬尘而去。
陈天俊立即转身：“周副团长，通知各营，按计划继续训练。工兵连加快防御工事修筑，我要在十天内完成孝陵卫至中山门的完整防线。”
“是！”
下午，通讯装备和工程物资陆续运到。赵铁柱带人架设电话线路，工兵连开始用水泥加固机枪阵地。
陈天俊爬上瞭望塔，摊开金陵防御地图。
孝陵卫位于紫金山南麓，向东可控制宁杭公路，向西直通中山门。历史上，这里将是日军第16师团的主攻方向之一。12月9日，血战将在这里打响。
他还有十三天。
十三天，要把这支三千人的部队练成真正的精锐，要把防线修成铜墙铁壁。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弹出：
【主线任务更新：备战倒计时】
【任务目标：在12月8日24时前完成孝陵卫—中山门防线建设，部队训练度达到85%以上】
【当前训练度：65%】
【剩余时间：13天】
【任务奖励：8000积分，解锁“营级战术通讯设备”】
【失败惩罚：主线任务“坚守南京”难度提升30%】
八千积分。足够还清一部分债务，还能兑换急需的医疗设备和反坦克武器。
陈天俊关掉界面，看向训练场。士兵们正在练习班组战术配合，新来的骑兵队在营地外围进行侦察训练，炮兵连在调试迫击炮射击诸元。
这支十年前还不存在的部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团长！”孙大虎跑上塔楼，“刚收到侦察队报告——日军先头部队已抵达汤山，正在修建前进基地。看规模，至少一个联队。”
“继续监视。”陈天俊说，“通知各营，从明天开始，训练重点转向防御作战。特别是反坦克战术和防炮击演练。”
“明白！”
傍晚时分，陈天俊巡视刚加固完成的机枪阵地。水泥还未完全干透，但已经能看出坚固的雏形。每个阵地都有三个射击口，形成交叉火力，后面还有防炮洞和弹药储存室。
“团长，按这个进度，十天内能完成所有主要工事。”工兵连长刘满仓推了推眼镜，手上全是水泥渍。
“不够快。”陈天俊说，“我要七天。七天完成主体工事，剩下三天完善细节。”
“七天？这……”
“人手不够就加人，工具不够我帮你想办法。”陈天俊语气不容置疑，“鬼子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是！保证完成任务！”
夜幕降临，营地依然灯火通明。各营轮换进行夜间训练，炊事班准备了宵夜——热腾腾的菜粥和馒头。
陈天俊端着碗，和士兵们蹲在一起吃。孙大虎凑过来，小声问：“团长，唐司令今天那样子……是不是对咱们有怀疑？”
“换作是你，突然冒出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你不怀疑？”陈天俊喝了口粥，“但只要咱们能打，能守住阵地，一切怀疑都会变成信任。”
“那……咱们真能守住吗？”
陈天俊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年轻或沧桑的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守，金陵城里几十万老百姓就完了。”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咱们当兵的，吃的是百姓的粮，穿的是百姓的衣。现在该咱们挡在百姓前面了。”
士兵们默默听着，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变得坚定。
这一夜，依然无人早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他们必须，在敌人到来之前，
准备好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