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煤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赵铁柱没动刑。他让三个嫌疑人分别关在三间屋子里,每间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他自己轮流进去,每次都带着不同的东西。
王福贵那间,赵铁柱带了一本《三国演义》。他坐在对面,慢慢翻书,偶尔念两句:“‘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王福贵,你有兄弟吗?”
王福贵低着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当兵?”
“打鬼子。”
“打鬼子?”赵铁柱笑了,笑容很冷,“你登记时说你是87师的,可87师根本没有‘独立第五营’。你说你在二连,连长叫张振国——但张振国是88师的人,三个月前就战死在闸北了。”
王福贵脸色微变。
“我给你讲个故事。”赵铁柱合上书,“淞沪撤退时,有一批鬼子便衣混在溃兵里,专门刺杀军官、破坏辎重。我们抓过一个,他说他是安徽人,父母都在老家种地。后来我们找到他说的那个村子,全村人都说,这家人十年前就死绝了。”
他盯着王福贵:“你说你是南京人,家住鱼市街13号。巧了,我正好知道鱼市街——那条街去年就拆了,现在是一片瓦砾。你要不要去认认门?”
王福贵额头上冒出冷汗。
赵铁柱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天快亮了。天亮前招,算你坦白。天亮后……”他没说完,推门出去了。
李二狗的审讯方式不同。
赵铁柱直接摆出缴获的日军文件,摊在桌上:“认识日文吗?”
“不……不认识。”
“那我念给你听。”赵铁柱拿起一张纸,“‘特高课金陵潜伏组守则第三条:被捕后若身份确认暴露,应自杀以保全组织’。你身上带毒药了吗?”
李二狗的手下意识往怀里缩——这个动作出卖了他。
赵铁柱闪电般扣住他的手腕,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蜡丸。捏开,里面是白色粉末。
“氰化物。剧毒,入口即死。”赵铁柱把蜡丸放回桌上,“你现在可以吃了它,我保证不拦着。或者……告诉我你的上线是谁,怎么联系。”
李二狗盯着那粒蜡丸,浑身颤抖。
最麻烦的是张三。
这人咬死自己是安徽农民,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直到赵铁柱拿出他登记时写的“芜湖张家村”地址,找来团里那个真正的芜湖兵。
那兵一进门就用芜湖土话问:“你说你是张家村的?村头那棵老槐树还在不?”
张三愣了愣,含糊道:“在……在吧。”
“在个屁!”芜湖兵拍桌子,“张家村三年前发大水,整个村子连人带树都冲没了!你是鬼啊?”
张三脸色惨白。
赵铁柱摆摆手让芜湖兵出去,关上门,点了支烟——这是陈天俊给他的,美国骆驼牌。
“抽烟吗?”
摇头。
“不抽也好。”赵铁柱自己抽了一口,“你知道我们早上干了什么吗?在老鹰嘴,伏击了鬼子一支运输队,打死四十三个,抓了两个活的。从他们身上搜出文件,上面写着特高课最近的任务:重点侦察一支装备美式步枪的部队。”
他弹了弹烟灰:“你就是为此而来的,对吧?”
张三不说话了。
凌晨四点,三个人都招了。
王福贵,真名中村一郎,日本福冈人,1935年以商人身份潜入金陵,隶属特高课金陵站第三组。任务是长期潜伏,搜集军事经济情报。
李二狗,中国人,原上海青帮成员,被日军抓捕后,以家人性命胁迫成为眼线。负责监视上海至金陵的物资流动。
张三,也是中国人,原国军某部文书。任务是渗透各部队,传递兵力部署情报。
三人互不认识,分属不同线。但他们都在两天前接到同一个命令:设法混入“金陵特别守备团”,查明其装备来源和作战计划。
审讯记录送到陈天俊手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怎么处理?”周卫国问。
陈天俊看着记录,沉默许久:“全团集合。”
清晨六点,尖利的集合号划破孝陵卫的宁静。
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在训练场上列队。他们看见团部门前立了三根木桩,每根桩上都绑着一个人——正是王福贵、李二狗、张三。三人嘴里塞着布,眼睛被蒙住。
陈天俊走上指挥台。他没穿军装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衣,袖子挽到肘部。腰间的M1911手枪皮套敞开着。
“全体都有——立正!”
一千七百多人站成沉默的方阵。
“今天集合,只为一件事。”陈天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咱们团里,出了汉奸。”
底下起了一阵骚动。
“这三个人。”他指向木桩,“一个日本人,两个中国人。日本人装成中国人混进来,是要刺探军情;中国人帮日本人做事,是要出卖同胞。”
他走下指挥台,走到第一根木桩前,扯掉王福贵嘴里的布。
“中村一郎,日本福冈人,特高课间谍。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福贵——中村一郎——抬起头,用生硬的中文说:“我……我只是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陈天俊盯着他,“你的命令是混进中国军队,为侵略者提供情报。你的命令是帮助日军屠杀中国人。”
他走到第二根木桩前,扯掉李二狗嘴里的布。
“李二狗,上海人,家人被日军胁迫当了汉奸。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二狗哭了:“长官……我没办法……他们抓了我老婆孩子……”
“所以你就帮鬼子杀更多的中国人,让更多家家庭妻离子散?”陈天俊声音冰冷,“你家人是人,南京城里几十万人就不是人?”
他走到第三根木桩前,但没扯掉张三嘴里的布。
“这个,连说都不用说。国军文书,吃着军粮,拿着军饷,鬼子一来就卖国求荣。”
陈天俊转身,面向全体士兵:“我知道,你们中有人觉得,当汉奸也许是不得已,也许是逼不得已。那我今天告诉你们——没有不得已!”
他走到指挥台中央,声音陡然提高:“鬼子刺刀顶着你家人的胸口,你可以选择死!鬼子用金银诱惑你,你可以选择呸一声吐他脸上!但你不能,永远不能,把枪口调转向自己的同胞!”
训练场上死一般寂静。
“军法第一条:投敌叛国者,杀!”
陈天俊拔出手枪,走到中村一郎面前。枪口顶在对方眉心。
“金陵特别守备团团长陈天俊,现以叛国罪、间谍罪,判处日谍中村一郎死刑,立即执行!”
枪响。
血和脑浆溅在木桩上。尸体软软垂下。
陈天俊走到李二狗面前。这人已经吓得失禁,裤子湿了一片。
“判处汉奸李二狗死刑,立即执行!”
第二声枪响。
走到张三面前时,陈天俊顿了顿。他扯掉对方嘴里的布。
张三嘶声喊:“饶命!我招!我都招!我知道联络点!我知道上线……”
“晚了。”陈天俊说,“判处汉奸张三死刑,立即执行!”
第三声枪响。
三具尸体挂在木桩上,在晨风中微微晃动。血顺着木桩流下来,渗进泥土里。
陈天俊收起枪,转向全体士兵,一字一句:“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今天这三个人,明天可能是三十个、三百个。但只要我在一天,抓一个,杀一个!”
他顿了顿,宣布:“从今天起,守备团立‘十杀令’:一、投敌叛国者杀;二、临阵脱逃者杀;三、泄露军机者杀;四、抗命不遵者杀;五、私通敌军者杀;六、抢劫百姓者杀;七、奸淫妇女者杀;八、私吞军饷者杀;九、自相残杀者杀;十、动摇军心者杀!”
十个“杀”字,像十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一千七百多人齐声吼。
“解散!各营带回,继续训练!”
队伍带开时,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走路时腰板都挺得更直了,眼神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被血与火淬炼过的纪律。
下午,招兵处又排起了长队。
早上的公开处决传遍了金陵城,有人害怕,但更多的人看到了这支队伍的决心——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对鬼子只会更狠。
六百多人报名,比昨天还多。他们中有真正的溃兵,有学生,有工人,甚至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
周卫国一边登记一边低声对陈天俊说:“团长,早上那一下……会不会太狠了?”
“乱世用重典。”陈天俊看着那些新兵,“咱们时间不多了。没工夫慢慢感化,只能用最快的办法确立军纪。”
傍晚,花名册送到团部。
陈天俊翻看着,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当前兵力:2317人】
【任务“组建加强团”进度:2317/5000】
【任务完成率:46.34%】
【剩余时间:7天18小时】
接近一半了。
但时间也只剩不到八天。要在八天内再招两千七百人,几乎不可能。
【叮——检测到任务进度超预期,触发阶段性奖励】
【奖励:积分2000点】
【解锁“营级战术教材”(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额外奖励:连长级军事人才卡×3(随机)】
陈天俊精神一振。他立即使用三张人才卡。
【人才卡使用成功】
【获得:原税警总团机枪连长×1(带完整机枪排)】
【获得:原东北军骑兵军官×1(带三十人骑兵队)】
【获得:原中央军校战术教官×1(单人)】
【当前负债:16710积分(30天后需还18581)】
几乎是同时,营门外传来报告:“团长!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是来投军的!”
陈天俊走出去,看见营门口站着百十号人。
领头的是个精壮汉子,背着一挺M1917重机枪,身后三十多人也都扛着机枪或背着弹药箱。
“原税警总团第四团机枪连连长,徐铁山!”汉子敬礼,“听说您这儿发好枪、打鬼子,特来投奔!我带来一个完整机枪排,人人会打机枪、会修枪!”
陈天俊还礼:“欢迎!”
话音未落,东边路上又传来马蹄声。三十多骑奔驰而来,马上都是彪悍汉子,腰间挎着马刀,背上背着步枪。
“东北军骑兵团第二连上尉,马占彪!”为首的军官勒马敬礼,“从淞沪退下来,在江北转了两个月,听说金陵有支敢打鬼子的部队,特来投效!”
“欢迎!”
第三个来的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拎着个皮箱。
“中央军校战术教官,林墨。”他递过证件,“唐生智司令推荐我来的。他说……你这里需要会教打仗的人。”
陈天俊接过证件看了看,郑重还礼:“林教官,欢迎。”
三支队伍,一百七十多人,全是精兵强将。
加上下午招的六百多人,今天净增兵力近八百。总兵力突破三千。
陈天俊看着这些新来的面孔,又看向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