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嘴的山路在晨雾中蜿蜒如蛇。
赵铁柱趴在距离山路七十米外的岩石裂缝里，整个身体覆盖着灰褐色的伪装布。他左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右手食指压在扳机上，呼吸缓慢而悠长。
瞄准镜里，日军车队的轮廓在薄雾中逐渐清晰：三辆卡车打头，中间是八辆骡马车，后面还有两辆卡车压阵。每辆卡车车厢里都蹲着十来个鬼子，步枪架在车帮上。
赵铁柱微微偏头，看向左侧三十米外——孙大虎藏在一块巨岩后面，正朝他打手势：右手握拳竖起大拇指，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辆卡车，确认。
赵铁柱回了个手势：左手食指指向自己眼睛，然后指向车队中间那辆卡车的驾驶室。他看到里面坐着个戴军官帽的侧影。
孙大虎点头，转向右侧，对藏在另一边的两个老兵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山谷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骡马的响鼻声。
赵铁柱的食指开始均匀加力。当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压在军官太阳穴位置时，他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枪声撕裂晨雾。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孙大虎和两个老兵从岩石后探身，三支M1步枪喷出火舌。他们没有齐射，而是错开节奏：孙大虎打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一个老兵打车厢里的机枪手，另一个老兵扫射跳下车的步兵。
“砰砰砰砰砰——”
八发子弹在五秒内倾泻而出。第一辆卡车的司机和副驾驶当场毙命，车辆失控撞向山壁。车厢里的鬼子刚跳下一半，就被第二轮射击撂倒。
“左边！机枪！”孙大虎打空弹夹，边换弹边吼。
藏在山路左侧灌木丛里的三个特务连士兵同时开火——那是赵铁柱事先布置的机枪组，一挺M1919机枪和两支M1步枪形成交叉火力。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遭遇过伏击，但没见过火力这么猛、射速这么快的伏击。对方的步枪不用拉栓，机枪的射击声也完全不同于熟悉的歪把子。
一个军曹举着军刀嘶吼，试图组织反击。赵铁柱的第二发子弹打碎了他的喉结。
战斗进入屠杀阶段。
特务连的士兵像训练时那样，三人一组交替射击和移动。一组压制，一组迂回，一组补枪。日军被分割成几截，首尾不能相顾。
孙大虎打光了第三个弹夹。他看见一个鬼子躲到翻倒的骡马车后面，正往枪里装弹。孙大虎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做了个手势——左侧的一个老兵会意，朝骡马车右侧开了两枪，吸引注意力。孙大虎趁机快速突进到十米内，在对方探头还击时，一枪命中眉心。
“抓活的！”赵铁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按计划抓俘虏！”
七个特务连士兵收起枪，拔出刺刀和绳索，开始清扫战场。他们两人一组，对倒地的日军补刀，遇到还在挣扎但伤不致命的就绑起来。
孙大虎冲向最后一辆卡车。车厢里堆着木箱，他撬开一个，里面是铁皮罐头，标签上印着日文和“牛肉”字样。
“发财了！”他咧嘴笑，随即脸色一变——车厢深处有动静。
他端枪缓步靠近，看见一个日军士兵缩在箱子后面，手里没枪，浑身发抖。
“出来！”孙大虎用刺刀指着。
那兵哆嗦着爬出来，是个年轻上等兵，腿上有伤。
“会说中国话吗？”
摇头。
孙大虎把他拽出来，扔给后面的老兵：“带走！团长要活的！”
七点零五分，战斗结束。
赵铁柱清点战场：击毙四十三人，俘虏两人（包括那个上等兵和一个装死的军曹），摧毁全部车辆。缴获步枪二十八支，机枪两挺，弹药、食品若干，还有从军官尸体上搜出的文件包。
“撤！”赵铁柱下令。
士兵们扛着缴获，押着俘虏，迅速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临走前，他们在每辆车残骸下埋了诡雷——用缴获的日军手雷加绊线。
八点二十分，孝陵卫营地的瞭望塔上，哨兵看见了归来的队伍。
【叮——战术任务“首次伏击”完成】
【战果统计：击毙日军43人（含少尉1名、军曹2名），俘虏2人】
【摧毁卡车3辆，骡马车6辆】
【缴获文件一批，步枪28支，弹药、食品若干】
【积分结算：43×10+少尉100+军曹60=590分】
【任务奖励：500分】
【总计获得：1090积分】
【当前负债：18710积分（30天后需还20581）】
陈天俊看着系统提示，快步迎出营门。赵铁柱正指挥士兵把俘虏押往禁闭室，孙大虎则兴奋地汇报战况。
“团长！咱们这枪太厉害了！鬼子根本没还手之力！”
“伤亡呢？”
“两人轻伤，都是跳弹擦伤，已经包扎了。”赵铁柱补充，“按您的命令，抓了两个活的。从那个少尉身上搜到这个。”
那是皮质文件包。陈天俊打开，里面除了一份标注详细的军用地图，还有本笔记本。他翻开，系统自动翻译的关键段落浮现：
“11月25日晨，第三十旅团将向淳化镇发动试探性进攻。若守军抵抗微弱，则次日投入主力……”
后面还附有详细的兵力配置图和军官名单。
“审讯俘虏，我要知道更多。”陈天俊把文件包递给赵铁柱。
“明白。”
上午九点，就在赵铁柱开始审讯时，营门外喧闹起来。
新一批报名参军的人到了——足足五百多人。他们大多是从南京城里最后一批撤出来的青壮，也有从江北渡江过来的溃兵，听说孝陵卫这里“发新枪、管饱饭”，全都涌了过来。
周卫国拄着拐杖在招兵处维持秩序：“排好队！一个一个登记！”
队伍排成长龙。负责登记的是秦先生带来的几个账房，还有金陵大学自愿帮忙的学生。
陈天俊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兵力即将突破一千七百人，距离五千人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出现了——人多了，就难保里面没有混进杂鱼。
“团长。”周卫国挤过来，压低声音，“刚才登记时，有三个人不太对劲。”
“怎么说？”
“第一个叫王福贵，自称是87师的溃兵。”周卫国把登记簿递过来，“但他写的部队番号不对——87师根本没有‘独立第五营’这个编制。而且我问他在哪个连队待过，他说的连长名字，是88师的。”
陈天俊眼神一凝。
“第二个叫李二狗，说是上海来的印刷工人。我让咱们团里一个真正的印刷工去和他聊技术，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但……”周卫国顿了顿，“但他无意间说了几句日语——虽然马上改口说是‘洋泾浜英语’，但我听得出差别。”
“第三个呢？”
“张三，安徽来的农民。”周卫国声音更低了，“登记时写家庭地址，他写的是‘芜湖县张家村’。但咱们团里正好有个芜湖兵，一听就笑了——芜湖根本没有张家村，倒是有个张家集，在江北。”
三个可疑人员。
陈天俊望向招兵处。在那些或激动或麻木的面孔中，确实有几张脸显得过于平静，眼神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营地的一切。
“先不要打草惊蛇。”陈天俊说，“给他们登记，正常分到各营。告诉王德发、李德彪、张振武，这三个人单独安排，派人盯着。”
“您怀疑是……”
“日谍，或者汉奸。”陈天俊转身走向团部，“咱们现在名气大了，鬼子不可能不注意。”
正说着，赵铁柱从禁闭室方向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团长，审出来了。”他瞥了眼周围，“那两个俘虏交代，特高课在南京有一个完整的间谍网络，专门渗透各支部队。而且他们提到，最近接到新任务：重点侦察一支‘装备美式步枪’的部队。”
陈天俊和周卫国对视一眼。
“看来咱们已经被盯上了。”陈天俊冷笑，“赵连长，那三个人交给你。设个局，试试他们。”
“什么局？”
“假情报。”陈天俊说，“编一份‘作战计划’，就说我们准备在淳化镇打伏击。计划要做得真，然后‘不小心’让他们接触到。”
赵铁柱立刻明白了：“如果他们往外传……”
“那就能顺藤摸瓜。”陈天俊点头，“但计划里的伏击地点、时间、兵力，全部要假。我们要用这份假情报，给鬼子下套。”
“明白。”
下午，训练照常进行。新来的五百人被分配到各营，营地更加拥挤，但也更加充满生气。
孙大虎成了英雄，他带着那组老兵到处吹嘘早上的战斗。新兵们听得眼睛发亮，摸着手里的M1步枪，恨不得马上也上战场。
但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暗流已在涌动。
王福贵被分到第一营。晚饭后，他主动帮连长整理装备，期间“无意间”看到了压在桌角的一份文件——那是赵铁柱伪造的作战计划初稿。
李二狗在第二营的炊事班帮忙，听几个老兵喝酒时“透露”：明天部队要大调动，准备去淳化镇干票大的。
张三最谨慎，直到晚上站岗时，才从同岗的哨兵那里“套出”消息：半夜可能有命令，全团紧急集合。
三个人，三种方式，都“意外”获得了情报。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特务连的监视之下。
赵铁柱站在团部的窗前，用望远镜观察着营房的动静。三个可疑人员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铺位，但通过窗户的剪影能看见，他们都没睡。
“鱼咬钩了。”他低声说。
夜色渐深。
孝陵卫营地安静下来，只有哨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但在某些角落，某些人正睁着眼睛，等待着传递情报的机会。
陈天俊爬上瞭望塔，看向东方。
那里，日军的营火隐约可见。而在这里，一场看不见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倒计时在角落跳动：
13天07小时33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