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绫烧了三天三夜,没把自己烧死,却差点气死。
这三天,她断断续续地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死了,是操劳过度死的。
一双儿女被丈夫周林越接到了部队,她头七还没出,周林越就因为白月光的安慰,两人安慰到一张床上去了!
接着两人火速结婚,成了部队里幸福的模范家庭,一家四口,和乐融融。
这两人结婚还没过一年,孩子就在后妈的温柔攻略下,心甘情愿的叫妈了。
江思绫这个死去的妻子、母亲,没有在任何人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她觉得自己在棺材里要是知道这些,可能都得把自己气活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梦里周林越娶了白月光之后,厨房都没让她进去过,别说洗衣做饭,就连端碗盛饭这种事都不舍得让她做。
而江思绫呢,结婚五年,只要有她在的场合,她就没让周林越干过任何事情。
甚至他洗脚的时候,她都要亲自试好完美的水温,等他泡完,立刻让他进被子里捂着,她负责去倒他的洗脚水。
梦里的儿子和女儿也不一样了,他们会在母亲节、后妈的生日以及其余大小节日里,都给后妈精心准备礼物,攒的零花钱和压岁钱都花到她的身上。
江思绫对他们严苛,并不让孩子的心思落在除了学习之外的地方,所以孩子对她也不好,连她生日是哪一天大概都不清楚。
她自己也从来不在意,觉得只要他们好好的就行了。
可有了梦里的对比……
她唱红脸,辛苦培养出的乖孩子,反哺的是别人,孩子还更喜欢那样纵容着他们的后妈,一句都没有提过她这个亲妈。
她的忌日,一家人完全忘记了,开开心心地陪着白月光过生日。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江思绫醒来的时候胸口还盘着一团火。
她这会儿浑身都是汗,温度倒是降下来了,但虚脱得厉害,肚子空荡荡的,渴到嗓子冒烟。
这几天她是在不烧的时候做的一家人的饭。
只要没昏死过去,干活就成了她的本能。
每天五点准时醒来做早餐和午饭,孩子的学校供应食堂,但她担心食堂做得不够营养,一定要给他们带好午饭过去。
发烧的这几天,除去没下地干活,其余她该做的,一点也没落下。
今天她做完早饭,自己随便喝了几口粥,就躺到了现在,外面天都快黑了,也没人关心过她死了还是活着,旁边的杯子早就一滴水都没了。
江思绫坐起来,身上的破棉被从身上滑落。
这条棉被是真破得可以,里面的棉早就连不成一片了,软趴趴得漏风。
几年前新婚的时候倒是有新棉被,后来婆婆说冷,江思绫担心老人生病,主动把新被子让出去了。
周林越回来的次数少,没碰上过冬天,江思绫也就这么将就着用着,一用就是几年。
看着这条破棉被,她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
婆家对白月光的态度也不一样,他们过年回来,婆婆弹了厚厚的一床新棉被,也不让她干活,肉都往她碗里送,地里忙不过来,也没有让她帮忙,只说城里的小媳妇哪会干这种粗活。
反观江思绫,嫁过来之后就没有一天不累的,这一次累倒,还是因为秋收。
她舍不得花钱找人帮忙,什么都想给周林越和孩子攒着,自己从早干到晚。
这回她一个人扛完三亩地,这才累倒在了田埂上,烧了三天,还做了三天饭,没人过问她一句辛不辛苦,要不要休息。
都当她是一头不会累不死的牛。
比起周林越那个白月光,她不是城里人,所以生下来就该会干这些,该干这些吗?
原来,他们不是不会疼人,只是疼的不是她。
生病的滋味是真的难受,江思绫有种死过了一回的感觉。
她这会儿心里的怨气多到如果成了鬼,都是一个能杀遍全村的厉鬼。
如果真像梦里的那样,那算下来,她寿命仅剩八个月,死因:累到猝死。
以前江思绫没觉得自己做这些有什么不对,一切的勤劳都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为了日子能过得更好。
大病一场之后,她猛地发现,一家人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周林越也升职了,升了团长。
但她自己的日子什么时候好过了?到最后也就落了个二十五岁早亡的下场。
她真是蠢得可以……
此时,屋外传来了放学回来的两个孩子的对话。
女儿满满声音软软糯糯:“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儿子元元就稍显冷淡:“别管,写作业去,免得一会儿挨骂。”
江思绫心脏猛地一缩。
是了,她从前总是说“妈妈没事,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她把孩子们那点稚嫩的关心,早早掐灭在了“懂事”和“规矩”里。
到头来,他们学会的懂事,就是对她视而不见,只管好自己,守好规矩。
然而等她死了,这份孝顺关爱都给了后妈。
她是什么超级栽树人吗?就为了给后人乘凉,把自己累死。
这场梦无论是不是真的,胸腔中的火烧了三天,把江思绫的脑子烧清醒了。
那些她曾默默咽下的苦,流过的汗,耗干的心血都没人在乎,她更要自己在乎自己。
都把她的操劳当成理所当然,从今往后,她就要做那个享福的人!
“元元,满满,进来。”江思绫嗓子又渴又干,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元元刚要牵着妹妹的手回房间,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满满歪了歪头,“妈妈在叫我们呢!”
元元小小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难道是说小话被听到了,又要挨骂了?
进门的时候,他默默挡在了妹妹面前。
江思绫看着他们,字字清晰地吩咐:
“满满,去给妈妈倒杯温水来。”
“元元,去告诉你奶奶和婶婶,我起不来,今晚的饭,该她们做了。”
两张长得相像的漂亮小脸蛋都露出了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
再正常不过的吩咐,在江思绫这里就和撞鬼了没什么区别。
妈妈……使唤他们做事?
妈妈……让奶奶和婶婶做饭?!
江思绫摸着一床破棉絮,将儿女的吃惊看在眼里。
这点吩咐算什么。
从今天起,那个只会埋头苦干,把自己活生生累死自己的江思绫,就死在三天的高烧里了。
往后,谁也别想再舒坦地踩着她的心血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