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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将我淹没。
我引以为傲的理智崩塌了。
我跪在了她面前,抓着她的裤脚,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小晴,对不起......我不是人,我是混蛋!”
我哭着,语无伦次的忏悔,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下跪,我以为我的尊严,能换回她一丝心软。
苏晴却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蒋舟,我忍了二十五年,不是在等你回头。”
“我是在等蒋远长大,等他有能力保护我,也是在等我自己准备好。”
我呆住了,不明白她说的“准备好”是什么意思。
她从布袋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德文原版的学术专著出版合同,和一个翻译资格证书。
“十五年前,我就考取了德语高级翻译资格证。”她淡淡的说。
“这些年,我一直在给国内几家大出版社做兼职翻译,专门翻译德国古典哲学领域的学术专著。”
我彻底傻了。
那个每天在图书馆整理旧书,为了几块钱积分跟我斤斤计较的女人,竟然......
“不可能......你哪来的时间?”
“在你深夜写论文的时候,在你去外地开学术会议的时候,在你对我和这个家不闻不问的所有时间里。”
她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和蒋远一起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看着跪在地上狼狈的我,平静的丢下最后一句话。
“蒋舟,我之所以忍到今天,不是因为我离不开你,而是我想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被你自己亲手摧毁的。”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的笑意。
“你那篇让你拿到‘青年科学家奖’的成名论文,核心论点引用的德国学者施密特的手稿,你还记得吗?”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那份手稿,是我翻译的。而你,似乎‘忘记’在论文里注明译者了。”
“更不巧的是,我还发现,你引用的部分,和我交给你的译稿,在关键结论上,有一点出入。”
“我已经把我的译稿、手稿原件的影印版,以及你论文的抄袭比对分析报告,一并寄给了国家科研诚信委员会和A大校务处。”
苏晴最后那番话,在我脑子里炸开,让我一片混乱。
我冲到书房,翻出我那篇获奖论文和苏晴当年交给我的译稿。
我颤抖的手,一字一句的对比。
没错,在最核心的第三章,我为了让论点更加让人震惊,刻意曲解和夸大了施密特手稿中的一个关键结论。
我当时仗着那份手稿是孤本,又是德文,国内没人能看懂,更没人会去较真。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我视为工具的妻子,就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和关键人物。
我倒在椅子上,出了一身冷汗。
学术不端,对于一个学者来说,是死刑。
我给苏晴打电话,手机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已关机”。
第二天,学校的电话就来了,措辞很严厉,让我立刻到校务处接受调查。
我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迎接我的,不再是往日的鲜花和掌声,而是一张张严肃的脸。
我的院长,我的同事,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人,此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审视。
证据确凿,无法辩驳。
苏晴准备的很充分。
她不仅有译稿和原稿,甚至还有几封她与德国那位学者后人沟通的邮件,邮件里清晰的谈到了手稿的正确解读方式。
我的事业,我的声誉,我用半生心血建立起来的学术大厦,在短短几天内,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