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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销获奖资格、解除博导职务、开除教职。
一连串的处分通知,接连而来。
我成了整个A大,乃至学术界的笑柄。
很多人落井下石,过去被我打压过的年轻学者,被我抢过项目的竞争对手,纷纷站出来,揭露我更多的黑料。
我试图动用我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却发现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借口开会匆匆挂断。
这个世界很现实。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厚着脸皮回了老家,想求我父母出面,去跟苏晴说说情。
毕竟,苏晴对他们二老,一向是孝顺的。
我父母一开始还站在我这边,痛骂苏晴心狠手辣忘恩负义。
直到蒋远带着律师,送来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二十页的《赡养义务履行清单》。
上面用表格清晰的记录了二十五年来,苏晴对我父母的每一次照料。
“二零零二年,父亲高血压住院,苏晴陪护十五天,扣除当月全部积分。”
“二零零八年,母亲摔断腿,苏晴请假三个月在家照顾,期间无任何积分收入,靠积蓄度日。”
“二十五年来,苏晴为二老洗衣做饭、端茶送药,折算高级护工市场价,共计一百二十三万元......”
而清单的另一边,是我的记录。
除了每年过年给几千块钱,其他栏目,一片空白。
我父母看着那份清单,沉默了。
最后,我妈叹了口气,对我说:“舟儿,是咱们蒋家,对不起她啊。”
那一刻,我连最后的亲情也失去了。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到了。
开庭那天,我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对面原告席上的苏晴。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套装,头发盘起,冷静干练,像一个我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蒋远作为她的律师,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将我制定的“积分制”定性为家庭暴力和经济控制,并提供了那本记录了二十五年的账本作为证据。
我请的律师,在他的攻势下,一直退败。
法庭上,苏晴进行了最后陈述。
她没有哭,也没有控诉,只是平静的讲述了这二十五年的生活。
讲她如何在一次次扣分和惩罚中,逐渐失去了自我。
讲她如何在深夜的灯下,靠着翻译那些难懂的哲学文字,找回做人的尊严。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法庭很安静。
我看着她,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的,是一个曾经深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女人。
我亲手把她的爱一点一点用积分割的粉碎。
最终判决下来,我名下所有婚内财产,包括那套我引以为傲的江景大平层,一人一半。
同时,法院支持了苏晴的“家务劳动补偿”请求,我需要额外支付给她一百五十万元。
我名誉扫地,倾家荡产。
我的人生,跌入了谷底。
没了工作,没了声誉,大房子也被变卖分割。
我只能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一间阴暗的地下室。
为了糊口,我放下了教授的架子,去给考研的学生做私教,讲的还是我最熟悉也最讽刺的专业课。
有一次,我在一个学术论坛上,看到了苏晴的消息。
她以“德语翻译家和学者”的身份,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专著,《论施密特哲学思想中的自由与规训》。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献给所有在规训中,依旧没有放弃自由灵魂的女性。”
我知道,那是在说她自己,也是在审判我。
儿子蒋远来看过我一次。
他没有叫我“爸”,只是平静的告诉我,苏晴用她分到的钱,联合几位律师,成立了一个公益性质的法律援助中心。
专门帮助那些在婚姻中遭受不公待遇,却无力反抗的女性。
“她说,她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蒋远说。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最像我的儿子,如今却活成了我理解不了的样子。
他眼里有光有信念有爱。
而我的眼里,只剩下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