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快把车开来,就停在孟慧跟前。
是一辆越野车,从外形看来和男人很搭,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霸道的气息,而且这种车型在城市里并不多见,孟慧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她瞥见自己手机就被男人放在自己的副驾上,如果这个时候拒绝的话,手机肯定是要不回来的。
犹豫再三,孟慧还是上车了。
越野车的底盘很高。
孟慧踩着踏板坐上去的时候,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绷紧了一下,她整个人几乎是爬进副驾驶的。
帆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护身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闷闷的一响,像这辆车本身就在宣告什么。
待她坐好之后,男人发动引擎,同时侧过头看她。
“地址。”
孟慧报了一串地名,是她现在住的地方。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在导航屏幕上点了两下。
然后他看了她一眼。
很淡的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安全带的位置。
“系上。”
孟慧愣了一下。
她低头,发现自己安全带没有系。
她伸手去拉。
指头碰到安全带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这种需要自己系安全带的副驾驶了。
平时打车都是坐后排,把包放在旁边,下车就走,代驾的时候开的都是别人的车,坐在驾驶座,安全带是职业习惯。
副驾驶。
她现在是副驾驶。
这个认知让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安全带拉出来,卡扣对准插槽,按下去。
咔哒。
很轻的一声。
男人的视线已经收回去了。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等一个红灯变绿。
孟慧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男人开车很稳,大车在深夜的城市里穿行,孟慧看着街道和旁边的商铺不断的往后退。
对方好像真的只想送她回家,一路上他安静的开着车,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按照导航的指示顺利将孟慧送回了家,是一个高档的别墅区。
男人的车只能停在门口,因为不是业主,不能开进去。
“你住这?”
男人怀疑眼前的女人在骗自己,因为这里面随便一套房子都要上千万,哪怕是租的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接受的价格。
听到对方这么问自己,孟慧选择如实相告:“不是……我在这儿做保姆。”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两秒。
男人没有接话,孟慧当机立断地拿回自己手机,然后轻声道了一声谢。
车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孟慧跳下车,帆布包在身侧轻轻晃了一下。
关上车门之前,她顿了顿,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
男人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看不清表情。
她关上车门,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里面走了回去。
从白天到现在,孟慧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她现在迫切地想要休息,因此回去之后,她先是确认了一下孩子的存在,然后换上睡衣就直接躺下了。
小杰闻到自己妈妈的味道,迷迷糊糊中他朝着孟慧的位置拱了拱,用手搂住她的脖子。
“妈妈?”
“嗯嗯。”孟慧拍了拍他的小手,示意自己回来了。
有了自己妈妈的陪伴,小杰很快就重新睡了下去,而孟慧同样也睡得很香。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孟慧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
也不是吵醒,那声音很轻,只是一声短促的震动,像蜜蜂从窗外飞过。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小杰的脸。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她枕头边上,脸朝向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
一只小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指尖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只是搭着。
孟慧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轻轻拿开那只小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个红色的加号。
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什么也没有。昵称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申请信息是空的。
孟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没有通过。
只是把手机按灭,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小腿骨那个位置隐隐疼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青了一小块,是昨晚回来时撞的。
孟慧没管,转身去厨房做起了早餐。
沈宴臣因为出差不在家里,现在她只需要准备她和孩子两个人的早餐。
不要照顾沈宴臣,这让孟慧感到轻松很多。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袋牛奶,几片昨天的剩面包。
点火,热锅然后将油倒进去。
油热起来的时候,她把鸡蛋磕进锅里,蛋白边缘迅速泛起焦黄的泡泡,滋滋作响。
“妈妈——”
身后传来小杰拖长了调子的声音。
孟慧回头。
小家伙穿着那件印满小恐龙的睡衣,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一蓬杂草。
“醒了?”
“嗯……”小杰还在揉眼睛,声音含糊,“妈妈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睡着之后。”她说。
“哦。”小杰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没有追问。
他揉着眼睛走进来,抱住孟慧的腿,脸埋在她大腿上,蹭了蹭。
“妈妈,今天吃什么?”
“煎蛋、牛奶还有面包。”
“不想吃面包……”
“那你想吃什么?”
小杰仰起脸,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亮晶晶的。
“我想吃那个……那个有果酱的……”
“这里没有果酱。”孟慧耐着性子解释道。
或许是小孩子换了环境不习惯,总觉得这是还是在家里。
“那我想吃——”小杰接着提要求。
“先把早饭吃了,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好吧……”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小杰帮着把盘子一起端出去,完全一副自己是妈妈好帮手的样子。
这对于孟慧来说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阳光,煎蛋的香气,还有对面那个埋头吃饭、脸颊鼓得像仓鼠一样的小人儿。
她没看手机。
那个黑色的头像,那个句号,那条空白的申请信息,被她压在枕头底下,压在不想去想的角落。
——
另一边,此时是深夜。
沈宴臣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落地窗外是伦敦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没有看窗外。
他看的是手机,画面是孟慧陪孩子正在用早餐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