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被推翻了?”
顾蒙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谬感。
一个被奉为刑侦界基石的定律,今天,在这个小小的1703室里,被彻底颠覆。
这话说出去,恐怕整个刑侦界都得把他当成疯子。
他身后的反恐特勤处成员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处长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三观受到剧烈冲击后的茫然。
“处长,我们……”
一个年轻的队员小心翼翼地开口,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妈的。”
“总不能真是阿飘干的吧?”
这话一出,身后的几个队员面面相觑,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这可是国安第十局反恐特勤处的处长啊!
唯物主义最坚定的执行者!
现在居然连“阿飘”这种词都说出口了,可见这个案子有多离谱。
顾蒙没再理会下属们的惊愕。
他再次扫视了一眼房间。
将三个人形焦炭痕迹的位置,与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一家三口发疯时最后倒下的位置。
在脑海中进行了精确的重合比对。
分毫不差。
线索,在现场已经断了。
那么,唯一的突破口,就只剩下……
“走。”
顾蒙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去法医局。”
“我倒要看看,这三具尸体,到底能烧出什么花来。”
……
半小时后。
市法医局,解剖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息。
还有那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血腥与尸体腐败的味道。
顾蒙的几个下属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而顾蒙,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径直走到了三张不锈钢解剖台前。
三具烧焦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说是尸体,其实更像是三块巨大的人形焦炭,散发着蛋白质烧焦后的古怪气味。
为了寻找线索,法医已经对尸体进行了初步解剖。
焦黑的胸腔被打开,腹腔里的脏器也都被一一取出,摆放在旁边的托盘里。
甚至连头盖骨,都被电锯整齐地切割开,露出了里面已经被高温烤得半熟的大脑组织。
场面血腥,且极度重口。
“诶诶诶!你们谁啊?”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年轻男性法医端着器械盘走过来。
看到顾蒙几人,立刻警惕地拦住了他们。
“这里是解剖室,闲人免进!懂不懂规矩?”
顾蒙的一个下属刚要上前出示证件,一个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
“小王!不得无礼!”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法医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顾蒙,脸上立刻堆起了客气又带着敬畏的笑容。
“顾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种小事,派个人通知我们一声就行了啊!”
中年法医是法医局的负责人,显然是认识顾蒙的。
或者说,在整个京城的强力部门里,不认识顾蒙这张脸的人,还真不多。
年轻法医听到“顾处长”三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看向顾蒙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了震惊。
顾蒙。
这个名字,在系统内,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顾蒙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对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的尸体上。
他戴上一副乳胶手套,俯下身,视线死死地钉在男性死者那焦黑的脖颈处。
在那里,有一排极其不明显的……齿痕。
他又看向另外两具尸体。
女性死者的手臂上,孩子的大腿上,同样有类似被啃噬过的痕迹。
那不是野兽的齿痕。
从齿印的排列和大小来看,是人类的。
就和他从监控里看到的那一家三口最后的状态一模一样。
互相撕咬。
“毒理学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顾蒙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
中年法医连忙点头哈腰地回答:“出来了,出来了!小王,快把报告拿给顾处长!”
年轻法医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将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顾蒙没有接。
他依旧盯着那些诡异的咬痕,嘴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监控视频你们也看了。”
“一家三口突然发疯,互相攻击,最后自燃身亡。”
“这种状态,很像是吸食了某种新型的致幻类药物。”
顾蒙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基于他无数次破案经验得出的,最符合逻辑的推论。
药物导致精神错乱,从而产生暴力行为,最终因为药物的某种未知特性,引发了人体自燃。
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离谱,但至少,比“阿飘杀人”要科学得多。
然而,那个年轻的法医却扶了扶眼镜,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报告顾处长。”
“我们对三名死者,进行了目前最全面的毒理学检测。”
“包括血液、尿液、毛发、组织切片,以及胃容物……”
年轻法医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样本的检测结果,全部呈阴性。”
“也就是说,在他们体内,没有发现任何毒品、药物、或者已知毒物的残留。”
“一点都没有。”
解剖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中年法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顾蒙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的法医。
没有药物?
什么都没有?
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上了顾蒙的心头。
他最引以为傲的逻辑推理和刑侦知识,在这个案子面前,再一次被砸得粉碎。
这个案子,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彻底无法理解,完全脱离科学范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