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法医，迎着顾蒙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站了一步。
“顾处长，虽然所有毒理学检测都呈阴性。”
“但我们确实在死者体内，发现了一些极端异常的生理指标。”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中年法医都愣住了。
他怎么不知道？
这小子，什么时候搞出来的东西，居然不跟他这个领导汇报？
顾蒙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小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三名死者的肾上腺素，以及相关的多种激素水平，都出现了极其恐怖的飙升。”
“这么说吧。”
“他们体内的肾上腺素含量，是我们能检测到的，正常人在极限状态下的三到四倍。”
“三到四倍？”
顾蒙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几乎是人类的生理极限了，甚至已经超出了极限。”
小王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
“这种状态，非常类似吸食了过量的高纯度兴奋剂，或者某些致幻药物后的反应。”
“身体机能被极度透支，精神亢奋到顶点，从而失去理智，产生强烈的攻击性。”
“这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会互相撕咬，行为举止和野兽一样。”
这番话，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顾蒙最初的推论上。
药物。
可问题是，根本检测不到任何药物成分。
这不就是一个死循环吗？
中年法医在一旁急得直冒汗，生怕这个愣头青下属把天给聊死了。
他刚想开口打个圆场，顾蒙却先一步发问了。
“人体自身，能不能分泌出这么大剂量的肾上腺素？”
小王立刻摇头，斩钉截铁。
“不可能。”
“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会限制激素的无限分泌，否则身体会先一步崩溃。”
“要达到这种程度，只有借助外力。”
“比如，直接注射高浓度的化学药剂，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或者，通过某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手段。”
“我们排除了药物，排除了市面上所有已知的化学药剂。”
“也排除了通过长期、极端训练达成的可能性，死者只是普通人。”
“甚至，我们还请了心理学专家进行侧写，也基本排除了是某种高明的心理暗示或者催眠术。”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小王摊了摊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挫败感。
“顾处长，恕我直言，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现代法医学能够解释的范畴。”
解剖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结论。
每一条科学的道路，最终都通向了玄学的死胡同。
这案子，简直就是在按着所有办案人员的头，让他们承认这个世界上有鬼。
“还有别的吗？”
顾蒙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又在胸口翻腾。
小王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导，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还有一点，非常诡异。”
“我们在对尸体进行表皮检测时发现。”
“三名死者在死亡前，身体就已经呈现出处于高温环境下的反应。”
“但根据现场勘查的报告，火情是在他们死亡之后才发生的。”
“这不符合逻辑。”
顾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而且……”
小王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盖着白布的尸体。
“三名死者的面部肌肉，都呈现出一种……一种类似微笑的，极度愉悦的表情。”
“这种表情和尸体上的伤口，以及他们死亡的方式，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我们推测，这可能也和肾上腺素的超量分泌有关。”
“在极度的亢奋中，他们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快感。”
疯狂。
混乱。
愉悦。
死亡。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整个案件的诡异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顾蒙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药物残留。
死亡前身体出现高温反应。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碰撞，组合，试图拼接出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
突然。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几乎快要遗忘的案子，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气体。”
顾蒙缓缓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两个法医都浑身一震。
“什么？”
中年法医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小王却像是被点醒了一样，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顾处长，您是说……”
顾蒙的视线扫过两人，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笃定。
“几年前，我在境外处理过一个案子。”
“一个恐怖组织，研发了一种特殊的神经性气体。”
“无色无味，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作用于人的中枢神经。”
“让人产生强烈的兴奋和暴躁情绪，变得极具攻击性。”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两个法医的心上。
“最关键的是，这种气体在人体内的代谢速度非常快。”
“快到什么程度？”
“十几分钟，就能通过新陈代谢，被分解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痕迹。”
“当时，如果不是我们抓到了活口，并且缴获了气体的样本。”
“光靠尸检，我们永远也查不出真相。”
小王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还能有这种操作？
这简直是为完美犯罪量身定做的啊！
顾蒙的解释，瞬间打开了所有的死结。
为什么检测不出药物？
因为凶器根本就不是常规的毒品或者药剂！
为什么一家人会突然发疯？
因为他们吸入了这种能让人狂暴的气体！
为什么身体会有高温反应和愉悦表情？
因为气体引发的生理反应，本就和吸毒类似！
一切都说得通了！
“顾处长，您……您真是神了！”
中年法医回过神来，一记响亮的马屁立刻拍了过去。
年轻法医小王则是满脸的崇拜，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原来，案子还能这么破！
顾蒙对这些吹捧毫无反应。
他转过身，一边摘掉手套，一边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发现吗？”
小王赶忙摇头：“没有了，顾处长，目前就这些。”
“好。”
顾蒙点了点头，将用过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辛苦了。”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着解剖室的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既然已经确定了方向，那就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现在，他需要立刻回到案发现场。
那个莫名其妙燃起的大火，绝对不是偶然。
那里，一定还藏着关于“气体”的，更关键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