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忠看着顾蒙脸上那抹笑容,一时间有些发懵。
“处长,掀桌子?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跟我们玩技术,我们也不跟他玩了。”
顾蒙站起身。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的队员们。
“凶手想让我们干什么?”
他问道。
“他想让我们去查云梯车,去分析监控,去研究那些见鬼的化学品。”
“他给我们画了一个圈。”
“一个由高科技和专业技能组成的,看起来牛逼轰轰的圈。”
“然后呢?”
顾蒙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然后我们就会发现,车是偷的,监控是假的,化学品来源不明。”
“就像现在这样,所有的线索,全部中断。”
“我们被他耍得团团转,最后只能宣布,这是一起无头悬案。”
顾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想看我们出丑,想看我们这群人,被他一个罪犯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马忠急切地问。
“掀桌子。”
顾蒙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动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别管他是怎么杀的人,也别管他用了什么神仙手段。”
“我就问一个最原始,最根本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杀人?”
“他为什么要杀伍德才一家三口?”
这个问题,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
为什么?
“查!”
顾蒙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白板。
“把被害人一家三口的资料给我调出来!”
“伍德才,男,31岁,邵同市机电厂工人。”
“张翠兰,女,30岁,家庭主妇。”
“伍一瞳,女,5岁,幼儿园学生。”
马忠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念得有些艰难。
“处长,查过了……这三个人,就是最最普通的平头老百姓。”
“社会关系简单得一塌糊涂。”
“没有前科,没有案底,连跟邻居吵架的记录都没有。”
“财务状况也正常,没欠高利贷,也没买过什么天价保险。”
“查不出任何跟人结仇的可能。”
马忠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一个完美的凶手,去杀一个完美清白的家庭。
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不可能。”
顾蒙断然否定。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凶手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冒着被我们国安追查的风险,去杀三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
“他吃饱了撑的?”
“还是他就是单纯想秀一下自己的技术,证明他比我们牛逼?”
顾蒙冷笑。
“别把罪犯想得那么神。”
“再聪明的罪犯,他也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爱恨情仇。”
“这么残忍的灭门手段,背后一定是血海深仇。”
“查!”
顾蒙的命令不容置疑。
“一天查不出来,就查两天!”
“两年查不出来,就给我往前翻十年!二十年!”
“伍德才三十一岁,张翠兰三十岁,把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天,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不信,他们这三十多年的人生,会是一张白纸!”
“是!”
在国安和警方的全力配合下,整个邵同市的户籍、档案、学籍系统被彻底调动起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三个普通人的背景深挖,就此展开。
三天后。
顾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马忠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了进来。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处长!”
“查到了!”
他将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顾蒙的桌上。
档案袋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破损,上面印着一行字。
“邵同市公安局,十五年前重案卷宗。”
顾蒙的眼神一凝,立刻拆开了档案袋。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迅速地扫过。
那是一起发生在十五年前的,恶性伤人案件。
被害人,是一名十四岁的初中女孩。
案发地点,是一处被烧毁的废弃工地。
女孩被发现时,情况惨不忍睹。
浑身赤裸。
全身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面积被重度烧伤。
四肢被硬生生打断,造成了永久性的伤残。
脑部神经也遭到了严重损伤。
更令人发指的是……
她的舌头,被人用利器从根部割断。
她的眼球,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
她的耳鼓,被人用尖锐物刺穿。
法医鉴定报告上还写着,被害人身上,有明显的被强暴和长时间虐待的痕迹。
顾蒙拿着报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继续往下看。
当年的警方,很快锁定了两个犯罪嫌疑人。
一个是当时在附近游荡的一个二十岁的小混混。
另一个……
是被害人的同班同学,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
张翠兰。
顾蒙的瞳孔骤然收缩。
报告的最后写着。
因为在被害人女孩的体内,监测到了那名小混混“犯罪证据”,所以强暴罪名成立。
而张翠兰作为一名女性,不具备强暴的条件,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参与了虐待和伤害。
最终,那名小混混被判处无期徒刑。
张翠兰因为嫌疑不成立,被当庭释放。
“呵。”
顾蒙将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
“原来根子在这儿。”
“十五年前的因,十五年后的果。”
“这不是什么高智商犯罪,也不是什么炫技。”
“这就是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