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同市监狱。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监狱长的亲自迎接下,缓缓驶入。
监狱长办公室里。
年近五十,肩扛三级警监警衔的监狱长,亲手为顾蒙递上一份档案。
“顾处长,你要的资料。”
“常吉,男,三十五岁。”
顾蒙接过档案,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向监狱长。
“十五年前,他因为恶性强暴伤人案,被判无期。”
“卷宗上写着,后来改判了。”
监狱长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
“这小子进来的时候,才二十岁,年轻气盛,天天惹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想通了。”
“开始积极改造,各种劳动评比都是先进,还自学了法律和心理学。”
“加上他在里面有立功表现,综合评审下来,无期就改成了有期。”
“刑期还剩多久?”顾蒙问。
监狱长的表情有些复杂。
“三十三年。”
顾蒙的指尖顿住了。
三十三年。
一个男人从二十岁到三十五岁,最黄金的十五年,已经交代在了这里。
未来,还有漫长的三十三年。
他的一辈子,都毁了。
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为了一个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的所谓“爱情”。
“准备一间审讯室。”
顾蒙合上档案,站起身。
“我要见他。”
……
冰冷的审讯室里,只有一桌,两椅。
常吉被狱警带了进来。
十五年的牢狱生涯,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身形消瘦,面色蜡黄,眼神空洞。
走起路来,脚腕上的镣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低着头,看都不看对面的人一眼,熟练地走到椅子前,准备坐下。
“把他的镣铐解开。”
顾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押送的狱警愣了一下,看向顾蒙。
“顾处长,这不合规矩……”
“我说的,就是规矩。”
顾蒙的眼神扫过去。
那名狱警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不敢再多言,立刻上前为常吉解开了手铐和脚镣。
常吉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顾蒙。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气场却强大得可怕。
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敢直视。
常吉活动了一下被束缚了太久的手腕,重新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审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逆来顺受。
顾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常吉面前。
常吉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那根烟,又看看顾蒙。
顾蒙没有说话,只是又拿出了打火机。
咔哒。
一簇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
常吉犹豫了很久,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根烟,凑到火苗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都咳出来了。
“十五年了。”
常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十五年,没人给我点过烟。”
顾蒙也给自己点了一根,靠在椅背上。
“我替当年办案的那些人,跟你说句对不起。”
常吉夹着烟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顾蒙。
“你……什么意思?”
“认识张翠兰吗?”
顾蒙开门见山。
听到这个名字,常吉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他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着。
太久远了。
久远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张……翠兰?”
“谁啊?”
“不认识。”
顾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十五年前,你女朋友。”
“为了她,你进来的。”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常吉尘封的记忆。
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随即,那点光又被无尽的嘲讽和痛苦所取代。
“呵。”
“女朋友?”
他自嘲地笑了。
“算是吧。”
“当年我就是个小混混,长得还行,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她长得挺漂亮的,主动追的我,处了没几天。”
“我记得,被抓进去之前,跟她在外面开过一次房。”
常吉一边回忆,一边说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顾蒙弹了弹烟灰。
“就是那一次。”
“她留了你的东西。”
常吉愣住了。
“什么东西?”
“能让你顶罪的东西。”
顾蒙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十五年前,那个被虐杀的女孩,检测出了你“犯罪证据”,这是你强暴罪名成立的唯一铁证。”
“可你根本没见过那个女孩,对吗?”
常吉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顾蒙。
顾蒙继续说道。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为了弄死另一个小姑娘,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也是个人才。”
“她提前跟你发生关系,用工具保留了你的“罪证”。”
“然后在虐杀了那个女孩之后,把这些“罪证”再次放入了对方的身体里。”
“伪造了你强暴的假象。”
“她算准了,你一个小混混,没人会信你。”
“也算准了,警方会根据最直接的证据给你定罪。”
“你,就是她找好的,完美的替罪羊。”
顾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常吉的心上。
常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起了十五年前,在法庭上。
张翠兰作为嫌疑人,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百口莫辩。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坠入了深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啊——!”
常吉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真相。
一个迟到了十五年的真相。
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他不是坐了十五年冤狱。
他是被自己所谓的“女朋友”,亲手推进了地狱!
顾蒙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直到他力竭,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最后一个问题。”
顾蒙掐灭了烟头,身体微微前倾。
“你在这里的十五年。”
“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问你,十五年前的真相?”
“或者说……”
顾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没有人,想杀了你?”
话音刚落。
常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惊恐。
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