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今年二十七岁,在记者这一行已经打拼了五年。
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新闻传媒。
起初云溪是从职场跑腿做起,给人干了一年的跑腿,被分调到了哈萨克跑边防采访工作。
哈萨克的冬天条件艰苦,云溪在那待了小半年,硬是磨炼出了钢铁一样的意志,发誓一定要向上爬。
云溪回到京市后就一直做着地方台转播。
这次因为云尚杰的缘故,她被调到了财经频道,云溪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必须抓住一切可以站稳脚跟的机会。
谢珩舟就是那个可以让她一举打出开门红战绩的机会。
谢珩舟出车祸八年,几乎从不在传媒界露面,报纸头条热搜也少见他本人的照片,唯一一张清晰的正脸照还是云溪结婚当天发出的那张结婚照。
他要能力有能力,要话题度有话题度,甚至还是一块曾经无数记者登门都难以啃下的骨头。
拿下他,云溪在财经频道就有了立足的本钱。
采访的地点定在了谢氏集团谢珩舟的办公室。
云溪被谢珩舟的贴身助理一路带到了顶层,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扇几十平米长的平层落地窗,足以俯瞰整个京市金融街的风光。
办公室里布满了古董摆件,但不管是古代近代还是当代的,她也认不出来。
在办公室角落里还放了个谢珩舟的专用理疗仪,不过被遮挡住,似乎是不愿意看见。
云溪说:“你们谢氏连办公室都这么豪华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进了哪个酒店的会客厅。
助理华枫微微低头,回答着云溪:“整个谢氏除了谢董事长的办公室,只有谢总这一间是最大的。”
云溪点了点头:“那看来谢董事长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待见自己的儿子。”
华枫怔了怔,没想到这位谢总夫人开口就是这么一针见血。
“是,”华枫道,“谢董事长对谢总一直寄予厚望,只是……”
只是他一直沉沦式的堕落,身后是谢氏这个担子,谢老爷子没办法一直将心思放在谢珩舟的身上。
这个道理谢珩舟不是不懂,但个人有个人的立场,站在每个人的角度上云溪其实都能理解。
如果谢老爷子早就放弃了谢珩舟,何必一直在他身上花费心思,干脆放任着养在家里便是。
谢氏家大业大,不至于养不起一个谢珩舟。
云溪将带来的设备放好,架好记录用的摄影机。
华枫见状,拿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器,将落地窗前的电动窗帘关上。
办公室内渐渐暗了下来。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太暗了,这样拍不清脸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间的门突然被拉开。
谢珩舟坐在轮椅上慢慢滑出来:“我本来就没打算露脸。”
云溪回头看过去。
谢珩舟一身西装,领带打的随意,西装领口还别着方才签合同用的钢笔,左手食指上还带着银戒。
果然,男人的脸才是他这辈子最需要守护的财富。
谢老爷子多心了。
长成谢珩舟这样的,别说是腿脚不方便了,就是脑子不方便也不愁没人要。
谢珩舟滑着轮椅过来,再开口时,声音低哑。
“华枫。”他说,“出去吧。”
华枫应声,随后对着云溪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然后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云溪问他:“不打算露脸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答应了我要接受采访的。”
“我是答应了,”谢珩舟整理着西装袖口,“可我没说我要露脸。”
真粘牙啊。
云溪心道。
她强挤出一个笑,温着声音问谢珩舟:“不露脸怎么提高知名度?”
如果不露脸,她这个专访做的将屁用没有。
拜托,他难道是想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和对金融的独到见解征服网民吗?
还是他想靠着自己那低沉磁性的声音让观众对着一坨马赛克进行幻想?
幻想他这个人是如何的优秀,如何的励志?
谢珩舟说:“那是你身为记者需要考虑的事情。”
云溪抿着唇,替谢珩舟讲解着:“倒是有一种拍摄方式,在摄影机前面挡一片叶子进行采访,可以全程不露出脸。”
谢珩舟扯着领带点头:“那就这种吧。”
“那是法律频道对刑事被害人的一种拍摄方式,”云溪假笑,“我倒是不介意把你打包送去法律频道,专题名称我都替你想好了,「论婚后家庭暴力达到何种程度才足以构成刑事责任」。”
谢珩舟抬眸:“尊重采访人的个人意见也是你们身为记者需要考虑的事情。”
云溪指着身后架着的摄影机:“它就架在那,露不露已经不是你说的算了。”
“那我只能反悔了。”
说完,谢珩舟就要去按办公室的铃。
云溪说:“那我就去你爸那告状。”
谢珩舟一顿,不是震惊于她居然要去告状,而是,她居然能想到要去告状。
他认真地问:“你多大了?”
“我只知道谢家的家规就是一诺千金。”
谢珩舟抬手揉了揉鼻梁,笑了。
“野路子小姐。”
“在呢。”
“谁说我要接受采访了?”谢珩舟干脆跟她耍赖,“谁听到了,证据呢?”
云溪默不作声掏出手机,一点——
「我现在有没有资格跟你谈条件?」
「有。」
「专栏采访。」
「去。」
云溪不仅播放录音,还循环播放。
偌大的办公室里,甚至有了回音。
谢珩舟没想到云溪居然能来这一手。
云溪说:“随时录音做工作留痕,以备不时之需,也是我们身为记者需要考虑的事情。”
她关停了录音,抱着手看着谢珩舟。
“我的证据拿出来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她挑眉,“你说你不想露脸,证据呢,谁听到了?”
……
唯一一个听到的,刚才被他赶了出去。
谢珩舟气笑了,片刻后,他抵了下腮。
“好,答应你。”
他声音低沉温和,云溪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谢珩舟被气疯了才说出来的。
“不反悔?”
“不反悔。”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云溪总有办法让他妥协。
那他还不如老实一点,也少遭点罪。
有句古话说得好,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溪点头,走上前替谢珩舟整理着他的领带。
女人细嫩的手不经意划过他的喉结,谢珩舟愣了一下,怔然地抬头看她。
云溪不以为意,嘴里念叨着:“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把摄像机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你看不到镜头就不会那么不自在了。”
说完,她拍了拍谢珩舟的脸颊。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露出来多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