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轮椅是有重量的。
云溪这一脚踹的不够用力,谢珩舟只是随着车轮晃动了一下。
他蹙着眉,心还悬着。
刚才云溪挂在窗外,他整个人都惊得要命。
要知道这可是六楼!
“你做什么!”谢珩舟嗓音因低沉而震颤。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云溪还气鼓着脸。
他奶奶的,要不是因为谢珩舟算是她半个金主,她早把谢珩舟连人带轮椅一起踹出去了。
“新婚夜我在外面替你抛头露面,你却把我拒之门外,谢先生就不怕传出去太难听吗!”
“你自找的,”谢珩舟移开眼,“我劝过你了。”
好,这么玩是吧。
云溪深呼吸,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假笑。
“既然是我自找的,那我就只能预祝谢先生摊上我倒霉了。”
谢珩舟顿了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谢珩舟懒得再和她咬文嚼字。
云溪这个人他已经非常了解了,无法沟通,听不进话。
他按着轮椅想离开,云溪抬脚对着轮椅下一拨,直接上了安全锁。
谢珩舟晃了两下,轮椅没动。
他回头,云溪正抱着手挑眉看他:“你走啊。”
开玩笑,他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云溪在谢家更抬不起头来了。
谢珩舟额角一跳,抓起搁在一旁的拐杖撑起身子站起。
下一秒,云溪踹飞了他的拐杖。
他回头震惊地看她。
云溪也歪着头看他。
她以前觉得踹瘸子那条好腿是不道德的,好在谢珩舟没有好腿。
她可以踹拐杖。
谢珩舟捞起另外一只。
云溪又是一脚。
男人栽在轮椅上,腿上的肌肉因用力而跳动,心几乎快撞出了胸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溪转身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上去。
“这取决于你能干什么。”她说。
谢珩舟几乎快要忍不了这个女人:“起来,你刚从外面爬进来!”
“那也是拜你所赐。”云溪一动不动,“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
谢珩舟倒是想!
他几乎快要气疯了,嘴角却下意识想笑。
果然人无奈的时候是想笑的。
屋内沉静了太久,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云溪撑起身子,支着头问他:“你要坐着睡吗?”
谢珩舟的额角还在跳,几秒后,他似是妥协,沉声道:“扶我起来。”
云溪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她翻身,彻底不管谢珩舟了。
谢珩舟知道,云溪不会不管他的。
谢家和云家早在她嫁过来之前就叮嘱过千百遍了,要一切以谢珩舟为准。
她不过是耍耍小脾气,气自己将她关在门外,总不至于真的晾着自己不管。
谢珩舟静坐着,等着。
直到床边传来呼噜声。
谢珩舟身子一僵,几乎是机械式地回头去看。
“……”
谢珩舟闭上眼,开始琢磨,谢老爷子从哪倒腾来这么个女人做他的妻子。
隔天。
谢珩舟照旧锁门。
云溪敲了两次门,没敲开,全当里面的人在跟她调情。
她叫来开锁师傅,直接撬了谢珩舟的门锁。
女人站在门口,手里夹了二百钞票递给师傅。
谢珩舟没说话,只是默默抓紧了放在一旁的两根拐杖。
云溪进了门,捞着睡衣进了里间,换好后走出来,当着谢珩舟的面爬上了他的床。
“今天还坐着睡吗?”
她居然还有脸问。
谢珩舟板着脸:“撬男人的锁,爬男人的床,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说对了,我还真没有,”云溪躺在床上慢腾腾道,“不过我纠正你一点,我撬的是我男人的锁,爬的是我男人的床,天经地义。”
谢珩舟气笑了:“你的路子还真是野。”
云溪扬眉:“如果你记不住我的名字,我也不介意你叫我野路子小姐。”
谢珩舟拿她没办法,只能等她熟睡,操动轮椅准备出门。
他白天已经让佣人新腾出一间房来,就在隔壁。
谢珩舟按下门把手,没动。
他又按了两下,依旧没动。
门上的那把锁被撬了,师傅新安了一把。
他回头,床上的云溪慢慢伸起一条手臂。
钥匙圈在指尖挂着,她转着圈地晃,哗啦哗啦直响。
谢珩舟只觉得后槽牙疼得厉害。
第三天,谢珩舟给自己的卧室换了个专用防盗锁。
谢家的佣人被招呼过,没人敢再帮着云溪开门撬锁。
她弯下身子,摸着下巴对着那把锁看了一会儿,决定先礼后兵。
云溪敲门,问里面的谢珩舟:“过两天财经频道要出一个专栏采访,我刚调过去,需要一个可以登上头条的机会,不知道谢先生没有兴趣接受我的采访?”
谢珩舟正翻着文件,他落笔,字写的潇洒利落。
“等你能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再来跟我谈条件。”
他就赌,云溪进不来。
窗户他锁了,从里面上了防盗扣,连窗帘都严丝合缝地拉紧。
门锁她换了,拆不下来,也没人帮她撬。
这三天来,谢珩舟从未有过这么安心的时候。
门外的云溪听到这话挑了下眉。
她站直身子,对着门里喊:“行,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怎么了。
谢珩舟心道。
不过半晌,卧室里的复古电话响起,是佣人连接谢珩舟房间的专线。
他接起,喂了一声。
“大、大少爷,夫人她上楼了!”
电话那一头是佣人急切慌乱的声音。
“慌什么。”谢珩舟语气淡然。
“大少爷,跑吧!”电话那头已经慌不择言。
谢珩舟蹙眉。
自打云溪进了谢家,谢家的人就像是中了邪一样,跟云溪那个女人一样疯疯癫癫的。
跑?
他倒是想跑。
谢珩舟挂断电话,看文件的心越来越烦躁。
门外传来云溪的声音,还在向他打招呼:“我进来了哦——”
神经。
谢珩舟刚这样想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声,震的他浑身一颤。
他转头向门外看去,非常清楚那阵聒噪刺耳的动静来源于什么。
云溪在锯门。
谢珩舟瞪大了眼睛。
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门被电锯一点点锯开。
云溪抬脚一踹,门被锯出来一个硕大的窟窿。
在谢珩舟震惊的目光中,云溪拉停了电锯,立在地上。
“我现在有没有资格跟你谈条件?”
谢珩舟说:“有。”
“专栏采访。”
谢珩舟毫不犹豫:“去。”
云溪站在门口,勾着嘴角看着他笑,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谢珩舟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什么是云溪不能用她那蛮横路子解决的。
他这辈子所“期待”的,如同悍匪般推门入室的感情,好像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