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杰的生日宴就是一场大型商业宴席,毫无趣味可言。
云溪推着谢珩舟在场内乱逛,偶尔会有人来攀谈两句,但不深交。
谢珩舟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如果觉得不自在,打声招呼我们就离开。”
“没什么不自在的。”
“你推着我在香槟塔已经转三圈了,就算没喝饱也要转晕了。”
“啊,是吗?”云溪恍然回神。
“在想什么?”
云溪说:“我盯着对面的甜品台已经看半天了,但那有我讨厌的人,我觉得有点烦。”
谢珩舟难得来兴趣了:“居然会有让你觉得烦的人。”
云溪说:“我烦,不能撕烂她们的嘴。”
谢珩舟点头,这才是云溪才对。
像云溪这种性格的人,多半不会躲着一个让她觉得讨厌不舒服的人,应当是自己在场,云溪不方便带着他过去。
他招招手:“去吧,正好岳父找我有话要聊。”
云溪如释重负,松开轮椅:“那你自己过去吧。”
云芊芊的目光紧紧盯着云溪的身影。
身边的女人嘟嘟嘟不停地说着:
“这嫁出去了是不一样,底气都比以前足了,这搁在以前,她云溪哪敢来参加云伯伯的生日宴?
芊芊,别怪我话多,云伯伯年纪大了,云家这么大的家业你可要把握在手里,别让人白白捡了便宜,毕竟是刚认回来的,能有多亲近……”
“你说够了没有?”云芊芊蹙着眉横过去,“我爸还没死呢,赶上他生日你说这种话晦不晦气?”
“我只是想提醒你……”
“我用你一个外人提醒?”云芊芊把高脚杯一搁,“你这么操心我爸的家业,不如让我爸都留给你好不好啊?”
她刚受了一肚子气,偏偏有人看不出眼色要往枪口上撞。
云芊芊板着脸走到云溪身边,巴掌往桌子上一拍,直接挡在她眼前。
云溪正往嘴里塞樱桃鹅肝,连着好几口,腮帮子都鼓了半边。
看见那只手,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怎么着,吃你家点东西还收门票钱来了?”云溪自顾自咀嚼着。
云芊芊瞪着她:“谁让你来的?我有没有说过我不想看见你!”
“腿长在我身上,你管我来不来,”云溪看都没看她,“你不想看见你闭上眼睛不就得了,还是说双眼皮割太深眼睛闭不全啊?”
云芊芊龇牙咧嘴:“我这是天生的!”
“天生闭不上眼是病啊,让你爸带你去治。”
她就知道云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云芊芊直接抬手拍掉云溪拿吃的的手,巴掌拍的响亮,扇的她手背都红了。
“饿死鬼投胎吗你?谢家不给你饭吃啊。”
云溪看了一眼发红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气,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抬手直接扇在云芊芊的嘴唇上。
“讨债鬼托生吗你?你爸不教你说话啊。”
云芊芊猛地被打了嘴唇,虽然不重,但火气直往上窜。
“你敢打我!”
“你先打我的。”云溪懒得理她。
“你是小孩子吗?别人拍你一下你就要还回来!”
“你倒是提醒我了。”
云溪抬手对着她的嘴又来了一下,“打一下那叫还,打两下那才叫公平,我这人向来吃不了亏。”
云芊芊捂着嘴都快哭了。
“我爸都从来不打我!”
“那你这人还真挺逗的,你爸不打你,你还专挑你爸的好日子找打。”
云溪拿起一边的酒杯往下顺了顺,仿佛压根没拿云芊芊找茬当回事。
云芊芊不喜欢云溪,从见云溪的第一面就不喜欢,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云溪没有个当姐姐的样。
她从小是被宠到大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敢顶她的嘴,就连云尚杰都顺着她的毛来。
偏偏就这个云溪,让她恨不得把她这张嘴都缝起来,让她说不了话顶不了嘴。
“你别以为你替我嫁给了谢珩舟我就会感谢你,你就可以这么对我!”
“我没指望你感谢我,你要感谢也该感谢你爸有钱,要不然别说是嫁人,现在能不能站在我面前蹦跶都是另一回事。”
“也就只有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才会对一点点小钱在意,”云芊芊恶狠狠道,“爸爸不爱你,你妈也不要你,嫁出去连老公都不爱你,你就是一个没见过钱又得不到爱的可怜虫!”
云溪放下手中的糕点,看着眼前的这个蠢货。
“纠结被不被爱是小孩子才会在乎的事,像你这个年纪,该考虑有没有人害你了。”
云芊芊问她:“你什么意思?”
“盼你死的意思。”
云溪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你爸爱不爱我横竖就这么两个女儿,你万一哪天短命死了,你说他是捐了还是给我?我要是你,恨一个人恨到了这个地步就该研究怎么活下去才算是长命,在这里纠结爸爸爱不爱谁的,你几岁啊?”
说完,云溪也不理会云芊芊气到脸是红是白。
云尚杰早就告诉过她,让她少招惹云溪,是她自己非不听,上赶着要过来讨打讨骂。
云溪找到谢珩舟的时候,他人已经上了牌桌。
她扫视了一圈,云尚杰不在。
不在正好,不用看老东西的脸色。
云溪将手搭在轮椅后面,谢珩舟侧目看她,手里还捏着几张牌。
“要来一局吗?”他问。
云溪站在后面小声说:“我以为你不会参加这种局。”
“没办法,帮岳父的忙。”
“替父出征啊,”云溪弯腰去摸他手里的牌看,“输了算谁的?”
“反正不是算你的。”谢珩舟已经摸清了她的心思。
他把牌翻给云溪看,垂眼的时候瞥见她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细屑。他抬手替她拨下去,指尖触过又立刻移开。
“摸一张手牌。”他说。
“算了,我手气差。”
谢珩舟说:“再差也不会比你的个人素质差了。”
云溪忍不住了,在底下偷偷踢了一脚谢珩舟的车轮:“什么意思啊你?”
“打了胜仗回来的吧?”谢珩舟猜都猜得到。
云溪哼哼两声:“还有什么是你猜不到的吗?”
“不是猜的,是看的,”谢珩舟说,“你挂脸了。”
那一脸的神清气爽,完全没了刚才的心不在焉。
谢珩舟合理怀疑,云溪根本不是去吃东西,是去找人撒气的。
他怀疑错了,云溪还真的是去吃东西的。
但她也是故意支开谢珩舟的。
她怕云芊芊那个蠢货会不分时宜地来找她的茬,被谢珩舟听出些什么来。
但好在云芊芊还算是有眼力,想找她的麻烦,还要特意等谢珩舟走开。
云溪摸了一张牌,方片三。
她举给谢珩舟看,然后耸了耸肩。
看吧,这不能怪她,她说了她手气很差。
“你们姐妹一向这样?”谢珩舟问。
“你怎么知道是她?”
“从你进来以后她就一直在瞪你,瞎子也该看出来了。”
谢珩舟带着她来,云尚杰拉着云芊芊叫他“姐夫”。
她盯着他那双腿,叫姐夫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
云芊芊还有什么不情愿的呢?瘸子丈夫变姐夫,该不情愿的人应该是云溪才对。
想来这矛头也不是对他,是对云溪。
谢珩舟莫名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云溪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垂眼,扔出去一张牌。
“没什么。”
然后他示意云溪再摸,云溪拒绝:“我都说了我手气很臭。”
“试试,万一呢。”
谢珩舟拉过她的手,对着她掌心吹了口气。
呼的一下——
凉意拂过掌心。
云溪低头看他:“什么说法?”
谢珩舟抬着下颌:“把你的臭气吹走。”
云溪恨不得翻个白眼。
她干脆利落地摸牌,翻开给他看。
梅花5。
云溪挑眉:“有区别吗?”
简直是臭上加臭。
“有。”
谢珩舟翻开牌面,清一色的黑梅花。
5、6、7、8、9
同花顺。
云溪低头看他:“澳门的手法,被抓到可是缅甸的打法。”
她宁愿相信是谢珩舟出老千。
一口气而已,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谢珩舟推开牌。
“你的运气真的很臭,但有时候最好的,未必就是最合适的。就那么刚好,你有的,就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