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0:43:09

摩尔曼斯克的雪夜,冷得能冻碎骨头。

“呼呼呼——”

温迎踩着没到膝盖的雪,她随手扒拉了一下头上的帽子,鼻尖和脸蛋冻得坨红,三脚架在肩上的防寒服上留下深深的压痕。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红色极光,她在网上查了很久,才确定下前辈推荐的这个最佳观测点。

只不过距离她住的地方有二十公里,还好有个好心的俄罗斯大哥开雪地车载了她一程,剩下的只能自己徒步。

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GPS显示还有五百米。

温迎艰难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有点压眼。

然后她听到了点声音。

不是风声。

是俄语,低沉急促,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温迎停下脚步,本能地关掉手电慢慢摸索。

前面山谷透出微弱的光,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极光,是非常突兀的车灯。

摄影师的职业病让她举起长焦镜头,习惯性用镜头代替眼睛,好像隔了一层玻璃,危险就不存在了。

镜头里,五辆黑色越野车围成半圆,车头前有六个男人,其中的一个人跪在雪地里。

剩下的五个男人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负手而站。

跪着的人在凄厉地哭喊着,说的话断断续续,温迎听不懂,但能听出是在哀求。

她手指发抖,不小心按下了快门。

“咔嚓——”

很轻的一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却像惊雷。

所有男人同时转头。

艹,坏事了!

温迎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看到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抬起手里的枪,枪口不是对着跪着的人,而是对着她的方向。

她不敢跑也不敢动。

弯月不够亮,雪粒被寒风卷飞,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高大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开口说了句俄语,可能是太冷,声音有点沙哑低沉。

下一秒,跪着的男人突然暴起,从靴子里抽出什么。

温迎没看清,只看到举枪的那个男人动了,快得不像人。

“砰砰砰——”

不是一声,是紧凑清脆的三声。

跪着的男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凉透的血在雪地上绽开一朵黑色的花,诡异危险。

穆塔赫睨了一眼脚下,收枪朝刚才闪了一下光的方向走去。

温迎想跑,但两条腿像被钉在雪里一样,不止是雪,还有他手里的枪。

她清楚,再怎么样也跑不过他手里的枪。

军靴踩在厚雪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嘎吱声,穆塔赫走到她面前停下。

明明是零下几十度的气温,温迎后背却有点冒汗。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他实在是太高,只能高高抬起头迎上他冷漠审视的目光。

额前的黑色碎发被冷风吹乱,他的骨相偏柔和一点,不像她这几天见过的那些俄罗斯人那么具有攻击性,但五官依旧深邃完美。

不过那双淡漠的褐色眼眸里没有一点温度甚至是没有一点人性。

穆塔赫凉凉地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吓得温迎生理性地后缩脖子,闭紧眼睛。

但那只手没有像她预想中的掐断她的脖子,而是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冰冷的皮革带着刚开过枪的硝烟味。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说的还是中文,发音很标准,温迎莫名抖了抖。

“闭眼。”

但温迎没那么听话,梗着脖子没有闭眼,睫毛在他掌心颤动。

穆塔赫抬了抬另一只手,换回俄语,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

又是接连的枪响。

这次更近,震得她耳膜发痛。

等他的手再移开时,洁白的雪地上又多了具尸体和几个正在清理现场的男人。

好巧不巧,追了这么多天的极光偏偏在这时出现了。

不是预报的红色,是鲜绿色,带着点紫调,像巨大的绸缎横跨整个天空。

穆塔赫轻抬眼眸,扫了眼天空的极光,又低头看她,才发现面前的女孩竟然哭了。

但温迎发誓她绝对不想哭,但不争气的眼泪就是顺着脸颊落了两滴。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他脱掉皮质手套,温暖粗粝的指腹在温迎的眼尾蹭了蹭。

又伸手,“相机。”

温迎下意识抱紧吃饭的家伙。

他挑了一下眉,那点细微的表情让他突然像个人了。

他又往前伸了伸手,不是抢,而是静静地等。

温迎抿了抿唇,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把相机递过去。

穆塔赫熟练地取出存储卡,没有丝毫犹豫地折断,又把相机还给她。

他没有抬头,“名字。”

远处不知道是哪里传出一声狼嚎,在山谷里回响了很久。

温迎紧张地扣着相机的带子,字音说一半又改口,“温……雪花。”

雪花是她的小名。

她不太想让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知道她的真名。

“温雪花。”他重复了一遍,发音准确,还带着点好听的上扬尾音,“中国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穆塔赫把芯片放进口袋,继续审视着她。

厚厚的防寒服,专业的摄影装备,冻得发红的脸和那双因为恐惧睁得大大的,映着极光的漂亮眼睛。

“为什么来这里?”

“拍……极光。”

温迎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他突然做点什么,让她没有反应的时间。

男人轻笑了声,“拍到不该拍的东西了,雪花。”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温迎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穆塔赫伸手扶住她胳膊,力道很稳。

“别怕。”语气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我不杀游客。”

他朝身后抬了抬手,一个年轻同样很帅的男人跑了过来,他们用俄语交流。

虽然听不懂,但温迎能看懂他们的上下级关系。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看向温迎,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小姐,请上车。”

脑袋发懵的温迎听上去感觉是要把她拉到另一个地方杀掉。

她实在不想乖乖就范,然后稀里糊涂地死掉,又紧张地抓着防寒服的衣摆转头看向穆塔赫,“去哪儿?”

年轻男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看向身后的老板。

穆塔赫轻笑了声,已经转身往回走,听到温迎略带求救的声音,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雪花,回你该回的地方。”他继续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就这样,温迎被扶上其中一辆越野车。

引擎发动前,她透过车窗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点了一支烟。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穆塔赫半张脸,他抬头静静看着天空渐渐变淡的极光,侧脸线条冷硬疏离。

可能是在调整防滑链条,车等了很久终于开了。

温迎抱紧相机,回头看见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绿色的天幕下。

她安慰自己。

没关系,他放过了她。

……

一百米后,另一辆越野车悄然跟上。

车里的男人按着耳麦听指示。

“跟到旅社,查她所有的信息。”

“要处理掉吗,穆塔赫阁下?”

对讲机那头沉默片刻。

穆塔赫弹掉烟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先留着。”

他看着天空中淡下的极光,想起她眼睛里映出的同样的绿色。

“她的眼睛很干净。”他压了压心口位置。

突然想改变主意了。

“干净的东西,现在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