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已经站在窗边，枪口对着外面。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沿着他们来那条小路开过来，停在一百米外。
车门打开，安娜独自下车，她今天穿了便于行动的迷彩服，金发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个黑色箱子。
“只有她一个人。”阿列克谢低声说，“但车里可能还有人。”
温迎喘了口气，她的头有点晕，“我出去见她。”
阿列克谢回头看她，穆塔赫交代过他，不能让雪花小姐陷入危险，
“太危险。”
“总要有人去。”温迎把猎枪背在肩上，“你掩护我。”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晨雾已经散了，但天色还是很阴沉，没有一丝阳光。
安娜看到她，停下脚步，举起双手。
“雪花小姐。”安娜用中文说，口音很轻，“奥尔加阿姨让我来。”
“证明。”温迎站在门口，食指放在猎枪扳机旁。
安娜放下箱子，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
温迎接住是枚老式的银质胸针，上面刻着中文“平安”。
她见过这枚胸针，在穆塔赫的书房上课的时候，他提过，说是母亲留下的。
安娜放缓语气，“奥尔加阿姨说，你看到这个就会相信我。”
温迎握紧胸针，很凉，但很快被攥热，她点头但不敢放下枪。
“进来吧。”
安娜提起箱子走进小屋，阿列克谢的枪口依然对着她，直到她完全进屋。
“放松，阿列克谢。”安娜摊了摊手，“如果我想害你们，不会一个人来。”
“车里的人呢？”阿列克谢目光很锐利，挪着脚步站到温迎身边。
“那是我的保镖，在车里等。”
安娜打开箱子。
“时间不多，我直接说重点，穆塔赫被关在圣彼得堡市局的地下审讯室，单独关押，律师见过他一次，说他状态还好，但米哈伊尔在施压，想把他转到监狱去，一旦进去，就可能意外死亡，你懂我的意思吗？”
温迎心一沉，她听懂了，那是死定了的意思。
“我们能做什么？”
“就靠我们几个人劫狱是不可能的。”
安娜从箱子里拿出几张照片，“但可以交换。”
照片上是米哈伊尔，在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人，有和官员密谈的，有在赌场挥霍的，还有几张不堪入目的私密照片。
“这些是瓦西里收集的，原本用来控制米哈伊尔。”安娜笑了一下，“但现在，我们可以用它来交换穆塔赫。”
“怎么交换？”
“用这些照片威胁米哈伊尔合作的官员。”安娜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米哈伊尔和一位穿警服的高级警官在夜总会。
“他是市局的副局长，米哈伊尔的保护伞，如果照片公开，他就完了。”
温迎接过照片，“但我们这样做会激怒米哈伊尔。”
“已经激怒了。”安娜叹了口气，“昨晚他派人袭击了奥尔加阿姨在莫斯科的公寓，不过幸好她不在。”
阿列克谢转头，“奥尔加女士有什么计划？”
安娜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点，“我会把照片副本寄给那位副局长，给他二十四小时放人，你们要找到米哈伊尔在圣彼得堡藏钱藏货藏证据的地方，然后曝光他。”
“我们要把水搅浑，越乱越好，让他们没有精力去管穆塔赫。”
温迎盯着地图，“你知道位置吗？”
安娜指着一个码头区，“应该是这里，十七号仓库，瓦西里提过米哈伊尔在那里有个保险库，但具体情报需要你们去确认，我不能出面，瓦西里的人在监视我。”
“我们？”温迎看向阿列克谢。
他手臂的伤还没好。
温迎甚至连个半吊子都不算，不当累赘已经很好了。
“你们两个人够了。”安娜从箱子里拿出两套港口工人的制服，两枚通行证，和一个微型相机，“今晚八点，码头换班的时候混进去的找到保险库拍照，然后马上离开，我会在外面接应。”
阿列克谢检查通行证，“伪造的？”
“真的。”
温迎拿起微型相机，只有纽扣大小。
“怎么确定保险库的位置？”
“仓库平面图在这里。”安娜又拿出一张图纸，“保险库在地下室，入口在经理办公室的书架后面，密码是米哈伊尔女儿的生日，19950823，记住，你们只有十五分钟，八点十五分保安换岗，会有五分钟的空档。”
计划听起来很周密，但风险巨大。
温迎手指压在地图上，她抬眼看她，“如果失败呢？”
“那你们可能会死。”安娜直言不讳，她做不了任何保证，“或者被抓，用来威胁穆塔赫，所以要想清楚。”
小屋里安静下来，屋外时不时传来两声鸟叫。
温迎看向阿列克谢，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去。”
温迎嗤笑了声，既然选择留下，就得一直往前走，不能停。
“那我们一起吧。”
安娜看着他们，弯了弯唇，“穆塔赫说得对，你真的很特别。”
温迎摇摇头。
她不特别，她只是对活着很执着。
安娜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两把紧凑型手枪，“这个给你们防身，但记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枪声会引来大麻烦。”
温迎接过枪。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阿列克谢看着还没有离开的安娜，眼里的警惕一刻也没有消失过。
“有。”安娜收起笑容，“如果被抓，不要指望我来救，我会立刻撤离，保住自己。”
温迎点点头，“明白。”
安娜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们好好休息，晚上七点出发，我先走了，还要去寄那些照片。”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雪花小姐，穆塔赫托律师带话给你。”
温迎心脏又开始疼，“什么话？”
“他说，告诉她，我答应过教她第三课，怎么在枪口下保持冷静，现在就是实践的时候。”
安娜说完，转身离开。
温迎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银质胸针。
艹，穆塔赫，你个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