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加的声音透过劣质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
“我知道穆塔赫出事了,瓦西里半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很得意地炫耀他的所作所为。”
“雪花,现在告诉我,你在哪里,周围情况。”
温迎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在郊外废弃的修道院,只有我和阿列克谢,他受伤了,目前安全,但不确定能安全多久。”
“修道院……”奥尔加说话的声音逐渐放缓。
“是叶卡捷琳娜修道院吗?离圣彼得堡三十公里,白色石墙,门口有棵枯死的橡树。”
温迎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确实有棵巨大的枯树,枝干虬结像鬼爪。
“是。”
“那是阿娅的产业,她生前喜欢去那里静修,穆塔赫小时候常陪她去。”
奥尔加顿了顿,“听我说,雪花,你们不能待在那里,瓦西里知道那个地方,他很快就会派人去。”
温迎扶着门的手一紧,“那我们该去哪里?”
“往北走,去拉多加湖边,那里有个渔民小屋,你们有车吗?”
“我们有车,但可能被追踪了。”
“修道院后门出去,沿着小路走你们会看到一个集体农庄,那里有辆旧摩托车,钥匙在左边第三个砖块下面,油是满的,能跑一百公里。”
温迎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呢?”
“骑到拉多加湖边,找到红色屋顶的小屋,里面有食物,药品和枪,我会派人在中午前和你们会合。”
“谁?”
“你见过的,安娜。”奥尔加握着听筒,声音有点哑,“瓦西里的女儿。”
温迎愣住,声音颤抖着,“她不是……”
“她是我的人。”奥尔加简短解释,“雪花,她可以信任,但记住,在见到她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通话时间已经超过安全时限。
奥尔加望向窗外的枯树,“雪花,穆塔赫选了你,我原本不赞同,但现在看来他眼光不错,保持清醒,活下去。”
电话挂断,发出忙音。
温迎愣了一秒,立刻把手机拆开,取出SIM卡,用打火机烧掉,然后埋进院子里的土里。
做完这些,她叫醒阿列克谢。
“我们要转移。”她把奥尔加的话复述了一遍。
阿列克谢听完,皱眉,露出跟温迎第一次听到时的那个表情,“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你确定她能信任?”
“奥尔加姑姑说她可以。”
“奥尔加女士可以信任,但安娜……”阿列克谢摇头。
温迎看了他一眼,一边收拾能带走的水,食物,医疗包,一边说,“阿列克谢,我们现在没有选择。”
阿列克谢沉默了几秒,点头,“你说得对,走吧。”
他们从后门离开修道院,晨雾浓重,能见度不到十米,小路泥泞,两边高大的松树还挂着残雪。
阿列克谢走得很慢,他的伤口发炎了,有点发烧,脸色苍白。
温迎扶着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你需要抗生素。”
但是温迎翻遍了医疗箱也没有找到。
“没关系,雪花小姐。”
阿列克谢咬紧牙关,再重的伤他都扛过来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温迎看到了生锈的拖拉机。
“左边第三个砖块。”温迎喃喃着。
她找到那堵半塌的红砖墙,蹲下摸索着,果然在缝隙里摸到一把生锈的钥匙。
摩托车停在一间谷仓里,用防水布盖着,是辆老式的乌拉尔三轮摩托,虽然锈迹斑斑但是油箱是满的。
应该就是奥尔加姑姑说的那辆。
温迎有点为难,她看向阿列克谢,“会骑吗?”
阿列克谢点头,但坐上驾驶座时,左手握把明显吃力。
温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爬上后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里很突兀,他们沿着农庄小路按照奥尔加给的方向,向北疾驰。
早上的气温很低,温迎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她只能裹紧外套。
阿列克谢的额头渗出冷汗,温迎只能祈祷着他千万不要晕过去。
她不会骑摩托车,而且她背不动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逃跑。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温迎终于看到了一片湖泊。
小屋也很好找,湖边唯一一栋红色屋顶的木屋,旁边系着条破旧的小船。
他们把摩托车藏在树林里,步行接近,小屋门没锁,里面很简陋。
阿列克谢快步走到角落里的地窖门,用没有受伤的手掀开,下面是个小小的储藏室。
罐头,瓶装水,医疗箱,还有两把猎枪和几盒子弹。
阿列克谢拿起医疗箱,找到抗生素,立刻吞了两片。
温迎第一时间先检查了猎枪,老式双管猎枪,保养得不错,她装填子弹,动作已经比第一次熟练很多。
“你会用了?”阿列克谢眼里微微闪动着惊讶。
“老师教得好。”
温迎笑了笑,把枪靠在墙边,“现在等安娜。”
“等。”阿列克谢坐到床上,闭目养神,他在等药效,发热让他头很晕。
“你守第一班,两小时后叫我。”
温迎应了声好,她拿着猎枪走到窗边,撩开破窗帘的一角,观察外面。
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温迎很担心甚至是久违的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迎想给阿列克谢探探额头上的温度,还没靠近,阿列克谢突然睁开眼睛,拔出手边的军刀。
她退了一步,“你还好吗?”
阿列克谢眨了眨干涩的眼,额头上很多汗,他站了起来,“烧退了,我来守吧。”
温迎没拒绝,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有点睡不着,脑子里太多问题。
穆塔赫现在怎么样了?
瓦西里和米哈伊尔发现他们在哪里了吗?
奥尔加姑姑能做什么?
安娜真的可以信任吗?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引擎声,立刻惊醒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