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特务处刑讯室。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光影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地狱里张牙舞爪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铁锈味、烧焦的皮肉味、陈旧的血腥味,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这里是特务处的“阎王殿”,
进了这扇门,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脱三层皮。
“啪!”
又是一记沾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下。
刑架上,那个原本形容枯槁的老人
——日军王牌间谍武藤信义,此刻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
但他依然紧闭着双眼,那一对假牙已经被摘除,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仿佛一具没有痛觉的尸体。
“说不说!你的上线是谁?那份胶卷还有没有备份?你在南京还有多少下线?”
行刑的人正是行动三组组长王德彪。
此刻他满头大汗,解开了风纪扣,脸上满是狰狞与焦躁。
抓捕行动虽然成功了,但如果撬不开这老鬼子的嘴,功劳就要打个对折。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个叫陆长安的小白脸此刻正气定神闲地站在赵科长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仿佛是来看戏的。
“组长,这家伙晕过去了。”
行刑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泼醒!给我加辣椒水!”
王德彪怒吼道,手里的鞭子狠狠摔在地上,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想活的人!”
一桶冰冷的辣椒水泼了上去。
武藤信义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浑浊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嘲弄。
他看着王德彪,像是在看一只只会狂吠的野狗。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王德彪。
“妈的,给我上老虎凳!再拿烙铁来!”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阴影里抽烟的情报科科长赵理君突然开口了。
“行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
赵理君按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刑架前看了看武藤信义那惨不忍睹的伤口,摇了摇头:
“王组长,你这手艺退步了。对于这种受过专业抗审讯训练的死硬分子,肉体折磨是最低级的手段。你把他打死了,谁来告诉我下线是谁?”
王德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
“科长,这老鬼子骨头太硬,是个哑巴,从抓回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崩……”
“因为你没问道点子上。”
赵理君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的陆长安身上。
“陆长安。”
“到。”
陆长安放下茶杯,一步跨出。
“你懂日语吗?”
赵理君问道。
陆长安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流光。
在白天的任务结算中,他刚刚获得了【初级日语精通】的奖励,虽然是初级,但配合系统词条,足够了。
“略懂一些,以前在军校时,选修过敌情研究。”
陆长安谦虚地说道。
“好。”
赵理君指了指刑架上的武藤信义,
“给你半个小时。如果还要不出来口供,我就把你和王组长一起关禁闭。”
王德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服:
“科长!这小子才来几天?他懂个屁的审讯!这老鬼子连烙铁都不怕,难道还能被他几句话吓住?”
“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理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王德彪立刻噤若寒蝉,但眼神依旧恶毒地盯着陆长安,等着看他出丑。
陆长安整理了一下军装,缓缓走到刑架前。
他没有拿鞭子,也没有拿烙铁,甚至还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帮武藤信义擦了擦额头上混着辣椒水的血污。
武藤信义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特工。
在他的印象里,支那特工都是一群粗鲁、野蛮、没有文化的暴徒。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举止斯文,甚至带着一种令他感到不安的……悲悯?
陆长安开启了【情报溯源眼】。
在这个距离下,武藤信义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本人形的数据书。
【目标:武藤信义(代号:寒蝉)】
【当前心理防线:95%(肉.体痛苦已使其麻木,唯有精神弱点可击破)】
【核心弱点词条:】 1.故乡的雪:北海道小樽市,家中有一株老梅树。(金色·情感暴击)
2.隐秘的牵挂:他在南京并没有完全断绝红尘。在夫子庙附近的“桂花巷”,养着一个名叫“秀儿”的弹词女盲人。他极爱听她弹琵琶。(红色·致命死穴)
3.恐惧源:并非死亡,而是担心自己死后,秀儿会流落街头,以及自己在北海道的女儿会因为“任务失败”而蒙羞。】
【即时状态:渴望一口家乡的清酒,哪怕是毒酒。】
陆长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守卫说道:
“去,倒一杯温水来,如果有清酒最好,没有的话,就兑一点酒精。”
“给他喝?”
王德彪在旁边阴阳怪气,
“陆少尉,这是审讯室,不是善堂。”
陆长安没理他,接过守卫递来的温水,轻轻送到武藤信义嘴边。
武藤信义警惕地闭紧嘴巴。
陆长安突然开口了,用的是一种带着浓重北海道口音的日语,语调低沉而轻柔:
“小樽的雪,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停了吧?听说天狗山下的那株老梅树,今年开得特别早。”
武藤信义浑身猛地一震!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骇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陆长安,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支那人怎么知道我是小樽人?
怎么知道那株老梅树?
那是他家院子里独有的景致,从未在档案里记录过!
陆长安没有停,继续用日语低语,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
“可惜啊,以后恐怕再也听不到那曲《昭君出塞》了。桂花巷的雨总是下个不停,那个叫秀儿的姑娘,眼睛看不见,以后若是没了人照拂,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她该怎么活呢?”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武藤信义心中最柔软、也是最隐秘的角落。
“唔……唔!!!”
武藤信义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
他的眼神变了,从嘲弄变成了恐惧,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在南京潜伏了十年,一直以冷血著称。
为了掩护身份,他甚至亲手杀过想要接近他的女人。
唯独那个盲女秀儿,是他在这无尽黑暗的间谍生涯中唯一的光。
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绝密中的绝密。
连特高课的上线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这个年轻的魔鬼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谁?!”
武藤信义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惊恐。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王德彪张大了嘴巴,像是见鬼了一样。
赵理君原本把玩佛珠的手也停住了,眼中精光爆射。
陆长安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微笑,但此刻在武藤信义眼中,这笑容比所有的烙铁都要恐怖。
陆长安凑到武藤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武藤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吧。给我我想要的,我保证秀儿姑娘能拿着一笔钱,安全地离开南京,回乡下过完下半生。否则……”
陆长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你知道特务处的手段。如果让她进来了,我想你应该能想象到那画面。盲人,可是最敏感的。”
“雅蠛蝶!(不要!)”
武藤信义崩溃了。
他那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作为特工,他不怕死,但他怕那唯一的净土被玷污。
“我说……我全都说……”
武藤信义颓然垂下头,老泪纵横,
“给我……给我一杯酒。”
陆长安站直身体,将那杯温水递给他,然后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平静地说道:
“记录。”
“我的上线代号‘秃鹫’……他是潜伏在中央大学的一名教员,真名不详……我们的联络方式是死信箱……地点在玄武湖公园,第四排长椅背后的口香糖……”
随着武藤信义的供述,一个个惊人的秘密被吐露出来。
王德彪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如土。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他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这个陆长安,简直是个妖孽!
赵理君看着陆长安的背影,眼中的欣赏已经毫不掩饰,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
“仅仅靠几句话,就击溃了一个王牌间谍的心理防线。”
赵理君心中暗道,
“此子对人心的洞察,简直可怕。若能为我所用,必是一把利刃;若不能……”
此时,审讯室那一面单向玻璃的背后。
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披黑色大氅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伫立着。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那股令天地变色的权势威压,让身边的随从大气都不敢出。
特务处处长,戴笠,戴老板。
“这个年轻人,叫陆长安?”
戴老板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处座。黄埔十期的肄业生,刚进处里三个月。”
旁边的秘书连忙答道。
“是个好苗子。”
戴老板深深地看了一眼玻璃对面的陆长安,
“查查他的底细,如果身家清白……给他加加担子。这把刀,我要亲自磨。”
……
半小时后,陆长安走出了充满血腥味的刑讯室。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清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从那种压抑的心理博弈中解脱出来。
虽然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实际上他也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一番话,全是他在赌。
赌系统给出的词条准确无误,赌人性中那最后一丝软肋。
幸好,他赌赢了。
“陆长安。”
身后传来赵理君的声音。
陆长安转身立正:
“科长。”
赵理君递给他一支烟,这是极大的殊荣。
他甚至亲自划燃火柴帮陆长安点上。
“干得漂亮。刚才处座打来电话,对你很满意。”
赵理君吐出一口烟圈,
“不过,事情还没完。‘秃鹫’还在外面。按照武藤的交代,今晚正好是他们接头的日子。”
陆长安眼神一凝:“科长的意思是?”
“乘胜追击。”
赵理君眼中杀气腾腾,
“秃鹫是比鼹鼠更高级别的存在,他手里掌握着不仅是城防图,还有我军在淞沪一带的潜伏名单。这颗钉子,必须今晚拔掉!”
“那王组长那边……”
陆长安试探着问道。
“那个废物让他去写检查。”
赵理君冷哼一声,
“今晚的行动,由你全权指挥。现在你是行动队组长,情报科行动队二十名精锐,全部听你调遣。”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不仅是任务,更是他在特务处真正立足的第一战。
之前的抓捕算是运气,今晚的猎杀,才是真正的实力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