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和两辆满载特务的卡车冲出了洪公祠的大门，像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南京城的雨幕。
车内气氛压抑。
赵理君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把玩着那串佛珠。
陆长安坐在副驾驶位，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从跟班手里抢来的勃朗宁。
透过后视镜，陆长安能看到赵理君头顶的词条正在快速跳动。
【人物：赵理君】
【状态：豪赌心理、极度兴奋】
【当前思考：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这可是通天之功。戴老板最近对我不满，正缺这个机会翻身。但如果扑空了……哼，那就拿这小子的头去顶罪。】
陆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所谓的“赏识”，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自己现在就是赵理君手里的一张筹码，赢了大家一起分钱，输了自己就是弃子。
这就是特务处的生存法则。
“到了。”
司机一声低喝，车队在距离陈公馆两条街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是南京城南的富人区，独门独院的小洋楼鳞次栉比。
陈公馆就在巷子深处，朱红大门紧闭，高墙大院，显得颇为气派。
赵理君睁开眼，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打？”他居然问了陆长安一句。
这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陆长安只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那这也就是最后一次问话了。
陆长安没有犹豫，直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科长，既然判断对方是极度危险的特工，且有重病在身，强攻容易逼对方销毁情报或自杀。而且陈府结构复杂，不知道有没有地道。”
“我的建议是：围三缺一。”
“哦？”
赵理君挑了挑眉，“那是兵法大忌，放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
陆长安手指点在地图背面的一条臭水沟上，
“陈府后门连着这条排污渠。今天大雨，水位上涨。”
“如果有重病且怕冷的人想要逃跑，绝对不会走正门硬拼，也不会翻墙吹风，走这条有盖板的排污渠是唯一的选择。我们只要在这里设伏，就能瓮中捉鳖。”
赵理君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拍了拍陆长安的肩膀：
“有点意思。好一个攻心为上。”
他转头对行动队队长下令：
“按他说的做！一队封正门佯攻，二队去后门排污渠口堵着！记住，要活的！”
“是！”
……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陈公馆内，一片死寂。
看似平静的卧房内，那个平日里红光满面的“陈茂财”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而坐在太师椅上的，却是一个形容枯槁、脸色惨白如纸的老人。
老人裹着厚厚的棉被，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要把肺咳出来。
手帕拿开，上面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他就是真正的“鼹鼠”，代号“寒蝉”的日军王牌间谍——武藤信义（化名）。
“支那人的特务……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
武藤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刚才那个电话是据点打来的预警……他们已经出发了。”
“机关长，我们怎么办？”
跪在地上的替身颤声道，“要不……和他们拼了？”
“拼？”
武藤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愚蠢的勇武。情报已经拿到手了，只要送出去，我们就赢了。至于这副残躯……”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份微缩胶卷，那是整个南京城的城防布防图复印件。
“你，穿上我的衣服，去书房烧文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武藤命令道。
“啊？机关长，那您……”
“我去完成使命。”
武藤挣扎着站起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防水油布包。
替身绝望地看着武藤，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弃子。
但在特高课的森严等级下，他不敢反抗，只能颤抖着去换衣服。
武藤看都没看替身一眼，转身推开了衣柜后面的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阴暗的通道，直通后院的排污渠。
这是他两年前买下这栋宅子时就设计好的退路。
无论前门后门被围得多死，只要钻进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渠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通往五百米外的秦淮河。
那里有一艘早已准备好的乌篷船。
“咳咳……”
武藤忍着喉咙里的腥甜，吞下一大把仁丹，借着药力强行压制住身体的颤抖。
他像一只肮脏的老鼠，钻进了黑暗潮湿的地下。
……
此时，陈公馆正门已经枪声大作。
特务处的特工们极其暴力地撞开了大门，机枪扫射，压制住了里面的保镖。
“冲进去！抓活的！”
赵理君站在车旁，冷冷地注视着战局。
很快，汽车上接通的电话话筒里里传来声音：
“报告科长！书房发现目标！正在销毁文件！已被我方击伤腿部生擒！”
赵理君脸上露出喜色，转头看向陆长安：
“看来你的推断有一半是错的，这老小子没跑。”
陆长安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
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
而且，那个“目标”被抓得太容易了。
“那个被抓的人，有没有咳嗽？有没有指尖发青？”
陆长安一把抢过汽车上的电话话筒问道。
对面的行动队长愣了一下：
“咳嗽？没有啊，这老小子嗓门大着呢，正骂娘呢！”
“坏了！是替身！”
陆长安脸色大变。
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赵理君惊愕的目光，转身向着后街的排污渠方向狂奔而去。
“陆长安！你干什么去！”
赵理君在身后怒吼。
“真正的鱼要跑了！”
陆长安头也不回，在大雨中狂奔。
抓不到鼹鼠！
就没有足够的功劳压住王组长！
以后，有的是他好果子吃，这可不行！
必须要抓住这个日谍！
这关系着他的性命！
“系统！”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雷达图正在疯狂闪烁。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危险的气息，正在从地下快速移动，方向正是那个排污口！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泥水溅满了裤腿。
陆长安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后街的排污渠出口。
那里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河滩，几个特务正躲在雨棚下抽烟，显然没把这里的蹲守任务当回事。
“都别动！把枪口对准出口！”
陆长安大吼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
几个特务吓了一跳，刚要骂娘，却看到陆长安那狰狞的表情，下意识地端起了枪。
就在这时。
哗啦——
排污渠生满铁锈的栅栏被轻轻推开，一个裹着油布的黑影极其缓慢地爬了出来。
动作很轻，几乎和雨声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陆长安有系统加持的观察力，根本发现不了。
黑影刚刚探出半个身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动作猛地一僵，随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想要缩回去。
“砰！”
陆长安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没有打人，而是打在了黑影旁边的泥地上，溅起一捧泥浆。
“别动！再动下一枪就是脑袋！”
陆长安厉声喝道。
黑影停住了。
那几个抽烟的特务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拉动枪栓，冲上去将黑影团团围住。
“咳咳咳……”
黑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缓缓抬起头。
借着闪电的光亮，陆长安看清了那张脸——枯瘦、惨白，嘴角挂着黑血，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毒蛇一般阴冷。
在他头顶，一个血红色的巨大词条正在闪烁：
【人物：武藤信义（代号：寒蝉）】
【身份：日军参谋本部直属特工，少佐军衔】
【携带物品：微缩胶卷（极度重要）、氰化钾毒丸（藏在假牙中）】
“卸他的下巴！他嘴里有毒！”
陆长安瞳孔骤缩，大吼一声。
两个特务一拥而上，极其熟练地卸掉了武藤的下巴，随后从他嘴里抠出了一颗假牙。
武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败在了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特务手里。
而且对方仿佛有透视眼一般，连他藏毒的方式都一清二楚。
陆长安大步走上前，从武藤怀里搜出了那个油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部微型相机和几个胶卷盒。
【物品：南京城防布防图底片】 【状态：完好无损】
陆长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感觉双腿有些发软，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虚脱。
“陆少尉……”
身后传来了赵理君的声音。
赵理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时正站在雨中，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日军王牌间谍，又看了看陆长安手中的胶卷。
他的脸上，震惊、狂喜、忌惮……种种表情交织在一起。
最后，化作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走上前，没有去拿胶卷，而是帮陆长安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淋湿的衣领。
“好小子。”
赵理君拍了拍陆长安的脸颊，力度不轻不重，
“你给了我一个惊喜。从今天起，你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陆长安立刻立正，双手将胶卷奉上：“全是科长指挥有方，属下只是跑腿办事。”
赵理君接过胶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懂事，知进退。
是个可造之材，也是把好刀。
“回处里！今晚，我要亲自审这个‘寒蝉’！”
赵理君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陆长安跟在后面，看着赵理君的背影，眼中的系统界面再次刷新：
【任务完成：抓捕鼹鼠】
【奖励发放：】 1. 基础枪械精通（已自动融合） 2. 日语精通（初级） 3. 新的每日情报已刷新……】
雨渐渐小了。
陆长安抬头看了看南京城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仅仅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