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1:06:04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冬。

上海,公共租界。

如果说南京是一座肃穆的古城,那么此刻的上海,就是一座漂浮在欲望与死亡之海上的孤岛。

黄浦江的风裹挟着煤烟味和海腥味,吹散了下关码头的晨雾。

远处,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那是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堆砌起来的繁华;而在一江之隔的闸北,残垣断壁依旧冒着黑烟,那是日军轰炸后的伤疤。

……

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雪铁龙轿车,缓缓停在了著名的华懋饭店门口。

华懋饭店,号称“远东第一楼”,是上海滩最顶级的销金窟。

这里的门童都穿着笔挺的红制服,戴着白手套,眼神比鹰还尖,一眼就能估算出客人的身价。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脚踏在了红地毯上。

陆长安——现在的身份是杭州周记丝绸行的二少爷“周天赐”,他慢条斯理地钻出车厢。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外面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苏格兰格纹围巾,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墨镜。

他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台阶上,微微昂起下巴,透过墨镜扫视着这繁华的南京路。

【地图加载完成:上海公共租界(核心区)】

【环境状态:畸形的繁荣。租界内歌舞升平,租界外尸横遍野。】

【当前区域情报密度:极高。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帮会成员,每五十个人中,就有一个间谍。】

“哎哟,二少爷,这里的风好大,吹得人家头都疼了。”

一声娇嗔从车里传出。

顾轻舟(化名白牡丹)伸出一只戴着蕾丝手套的纤纤玉手,搭在陆长安的手臂上,借力下了车。

今天的她,简直就是“妖艳”的代名词。

一身墨绿色的高叉旗袍,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惊心动魄。

外面罩着一件奢华的白狐裘皮大衣,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象牙烟嘴,红唇如火,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风尘味。

陆长安顺势搂住她的腰,手掌在那昂贵的狐裘上摩挲了两下,语气轻佻地笑道:

“疼?疼就对了!这就是上海滩的味道,金钱的味道!等会儿开了房,少爷我帮你揉揉。”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有羡慕的,有鄙夷的。

“呸,又是一个来避难的土财主。”

门口的印度门童心里暗骂,但脸上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

“先生,太太,欢迎光临华懋饭店!行李交给我吧!”

陆长安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五元的法币,看都不看就扔到了门童的怀里。

“赏你的。把车停好,别刮花了,否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是是是!谢谢老板!老板发财!”

门童看着那张崭新的法币,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五块钱可是一笔巨款,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

陆长安搂着顾轻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旋转门。

大堂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这里没有战争,只有爵士乐和低声的交谈。

陆长安径直走向前台。

“给我开一间最贵的套房。要朝江的,本少爷喜欢看江景。”

陆长安摘下墨镜,随手扔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前台经理是个梳着大背头的英国人,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

“先生,最贵的‘沙逊套房’,每晚需要五十美金,或者等值的黄金。我们暂时不收法币。”

法币贬值得太快,精明的洋人早就改了规矩。

顾轻舟闻言,立刻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上来了:

“什么?不收法币?这可是国府发行的钱!你们开在中国的地界上,凭什么不收中国的钱?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周家?”

她这一嗓子,引得大堂里不少人侧目。

陆长安却不慌不忙,伸手按住了顾轻舟的手,假意呵斥道:

“牡丹,不得无礼。”

“洋人嘛,只认金子不认人,这叫规矩。”

说着,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两根“小黄鱼”(一两重的金条),“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够不够住三天的?”

陆长安歪着头,一脸的玩世不恭,

“剩下的不用找了,给本少爷送两瓶最好的红酒上去。记住,要82年的拉菲……哦不,要你们这里最贵的。”

经理看到金条,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恭敬:

“够了!完全够了!尊敬的周先生,这边请,我亲自为您带路。”

……

十分钟后,华懋饭店708号豪华套房。

随着房门关上,经理恭敬退下,原本还在“调情”的两人瞬间分开了。

顾轻舟脸上的媚态如同潮水般退去,她迅速走到窗边,拉上一层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

然后她又动作熟练地检查了电话机、床底和台灯。

“安全。没有窃.听器。”

顾轻舟低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冷静。

陆长安则走到那张奢华的欧式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垫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两根金条,是我们全部家当的三分之一。”

陆长安点燃了一支烟,看着天花板,

“戴老板给的经费,大多是法币。在这地方,法币就是废纸。要是再不想办法搞钱,三天后我们就得睡大街。”

顾轻舟转过身,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他:

“周大少爷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五块钱的小费随手就扔。照你这个花法,金山银山也不够。”

“这就是人设。”

陆长安吐出一口烟圈,

“在这个势利眼的地方,你越是挥金如土,别人越觉得你深不可测,才会有人主动贴上来。如果我们抠抠搜搜的,连青帮的大门都进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轻舟问道,

“做生意?贩卖丝绸?现在的上海,生意都被日本人和汉奸垄断了。”

“做生意太慢了。”

陆长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我们也不是来做正经生意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通过那条缝隙,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南京路。

在系统的视野里,这条街上的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刷过。

【目标区域:南京路】

【高频词条:黑市、赌场、大烟馆、黄金兑换。】

【热点事件:青帮“通”字辈大佬荣金山,今晚将在其名下的“金台赌乐场”举办一场私人寿宴。上海滩的各路神仙都会去捧场。】

“今晚,我们去‘金台’。”

陆长安突然说道。

“金台赌乐场?”

顾轻舟皱眉,

“那是荣金山的场子。荣金山是青帮三大亨之一张啸林的门徒,现在投靠了日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汉奸。你去找他干什么?”

“投石问路。”

陆长安转过身,看着顾轻舟,

“戴老板给的任务是‘钉进去’。怎么钉?靠我们在饭店里喝红酒是钉不进去的。我们得成为他们的‘朋友’,或者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而且。”

陆长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缺钱。荣老板既然过大寿,肯定不介意施舍一点寿礼给晚辈。”

顾轻舟看着陆长安那自信的眼神,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在火车上那一幕。

这个男人,似乎总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手段。

“需要我做什么?”

顾轻舟问道。

“打扮得再漂亮点,再俗气点。”

陆长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今晚,你是我的幸运女神。记住,你的任务就是败家,就是无脑地替我下注。越疯越好。”

顾轻舟挑了挑眉:

“败家?这个我擅长。不过输光了别哭鼻子。”

“输?”

陆长安掐灭了烟头,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子里的那个“纨绔子弟”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上海滩彻底苏醒了。

百乐门的爵士乐震耳欲聋,黄包车夫在霓虹灯下挥汗如雨,旗袍女郎在巷口招揽着生意。

一辆黄包车拉着陆长安和顾轻舟,穿过法租界的梧桐大道,停在了一座气派的西式洋楼前。

“金台赌乐场”。

这里是法租界最大的销金窟之一,也是荣金山的聚宝盆。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两排黑衣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陆长安挽着顾轻舟下了车。

顾轻舟今晚换了一身更加惹火的大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假的,但在灯光下足以乱真),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瞬间吸引了门口大半男人的目光。

“这是谁家的姨太太?真够味儿!”

“看那男的,面生啊,估计是外地来的肥羊。”

陆长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随手掏出一张请柬——这是他下午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落魄买办手里买来的。

保镖检查了请柬,又搜了身(陆长安早已把枪留在了饭店,只带了一把袖珍匕首藏在靴子里),这才放行。

一进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数十张赌台一字排开。

骰子声、轮盘转动声、赢家的狂笑声、输家的咒骂声,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都因为贪婪而扭曲。

陆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空气中流动的金钱味道。

【地图:金台赌乐场】

【当前环境:高风险区域。】

【系统功能激活:概率计算、微表情分析、机械结构透视(初级)。】

【注:今日“每日情报”已刷新——金台赌乐场的骰子台,庄家在桌下安装了磁力控制装置,但那个装置的线路有些老化,每隔15分钟会有一次短暂的失灵。】

“二少爷,玩什么?”

顾轻舟扇着羽毛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既然来了,就玩最简单的。”

陆长安指了指大厅中央最热闹的那张骰子台,

“听骰子,比大小。这个才刺激。”

两人挤进人群。

这张台子的庄家是一个独眼龙,手法极快。

他摇晃着手中的骰盅,骰子在里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独眼龙猛地将骰盅扣在桌上,目光阴冷地扫过周围的赌客。

陆长安开启了【情报溯源眼】。

虽然骰盅是不透明的黑檀木,但在系统的透视视野下,一切无所遁形。

【物品:特制骰盅】

【内部点数:4、5、6(大)】

【庄家动作:他的脚正踩在桌下的踏板上。如果押大的人多,他就会启动磁铁,将点数变成1、2、3(小)。】

此刻,台面上大部分筹码都压在了“大”上。

“这把肯定是大!我都连输三把小了!”

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吼道。

独眼龙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的脚尖微微用力。

骰盅里的骰子轻微地翻转了一下。

【当前点数变更为:1、1、2(小)】

“开!1、1、2,四点小!庄家通吃!”

一片哀嚎声。

顾轻舟看着那一堆被收走的筹码,撇了撇嘴:

“二少爷,这庄家手气太旺了,我们要不换个台子?”

“不,就玩这个。”

陆长安从怀里掏出仅剩的最后一根金条,直接扔到了兑换处,

“全换成筹码!”

这豪横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哟,这位小少爷够豪气啊!”

“可惜了,这台子今晚邪门得很。”

陆长安拿着一堆筹码,并没有急着下注。

他像个看客一样,站在那里看了一把又一把。

他在等。

等系统提示的那个“失灵时刻”。

庄家独眼龙注意到了陆长安,轻蔑地看了一眼。

这种看客他见多了,最后都会忍不住下场,输得底裤都不剩。

又过了十分钟。

系统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警告:磁力控制装置即将过热,进入10秒冷却期。】

【倒计时:3……2……1……】

就是现在!

此时,独眼龙刚刚摇好骰盅,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

陆长安眼神一凝。

【当前点数:6、6、6(豹子)】

【庄家状态:正准备踩踏板改点数,但他不知道踏板已经失效。】

“这一把,我感觉运气来了。”

陆长安突然笑了,他猛地将面前所有的筹码。

——那是他和顾轻舟最后的活命钱,整整一万大洋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面上一个赔率最高的格子里。

“围骰!三个六!豹子!”

全场瞬间死寂。

连顾轻舟都愣住了。

她虽然是配合演戏,但这可是全部家当啊!

豹子的赔率是1赔150(甚至更高),但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二少爷,你疯了?”

顾轻舟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

“这要是输了,我们今晚就得去黄浦江喝风。”

“怕什么?”

陆长安搂住她的肩膀,大声笑道,

“牡丹,给少爷我吹口气,这一把要是赢了,以后你在上海滩横着走!”

独眼龙看着那个被筹码堆满的“豹子”区,心中也是一惊。

但他随即冷笑起来。

三个六?做梦呢!

他脚下狠狠一踩。

按照惯例,磁铁会启动,里面的铁粉骰子会翻转成最小的点数。

然而……

脚下的踏板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馈电流的震动。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坏了?

他疯狂地踩了几下,依然没反应。

“开啊!庄家怎么不开?”

周围的赌客开始起哄。

陆长安盯着独眼龙那张瞬间冒汗的脸,冷冷地催促道:

“怎么,这么大的场子,连把豹子都赔不起?还是说……你在等什么机关生效?”

这句话诛心了。

独眼龙被架在火上烤,不开也得开。

他只能祈祷里面的点数不是三个六,或者是任何其他点数。

他颤抖着手,缓缓揭开骰盅。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

三颗晶莹剔透的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颗都露出鲜红的六点。

6、6、6!

真的是豹子!

“轰!”

整个大厅炸锅了。

“神了!真的是豹子!”

“这得赔多少?一百五十倍啊!这小子发了!”

顾轻舟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三颗骰子,又看了看身边气定神闲的陆长安。

他不是在赌。

他是真的能看见!

独眼龙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这一把,庄家不仅要赔光桌上的钱,还得倒贴一百多万!

陆长安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看着那个独眼龙,脸上带着恶魔般的微笑。

“庄家,赔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