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1:06:16

金台赌乐场的大厅内,气氛热烈得近乎凝固。

一张普通的骰子台前,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一身白西装的年轻人身上,以及他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筹码。

“一百五十万……这可是整整一百五十万啊!”

人群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个米价只要几分钱一斤的时代,一百五十万足以买下半条街。

庄家独眼龙此刻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如纸。

他哆嗦着手,根本不敢去碰那些筹码。

别说赔钱了,光是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荣老板就能把他剁碎了喂狗。

“怎么?金台这么大的招牌,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陆长安把玩着手中刚才随手拿的两颗核桃,语气轻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顾轻舟站在他身边,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事情闹大了。

赢钱是好事,但赢太多,那就是催命符。

“这位少爷,好手气。”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两排穿着黑色长衫的彪形大汉走了出来,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手里盘着两颗玉石胆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高,但眼神阴鸷,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破坏了原本还算儒雅的面相。

那是金台赌乐场的经理,也是荣金山的头号打手——“鬼手”张四。

张四走到赌台前,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独眼龙,挥了挥手: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领罚。”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四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长安:

“鄙人张四,是这里的管事。这位少爷面生得很,不知是哪路神仙?”

“杭州,周天赐。”

陆长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看似轻浮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怎么,张管事也要来玩两把?还是说,打算赖账?”

“周少爷说笑了。荣老板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张四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立刻端上来几大托盘的筹码和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这一百五十万,我们赔。”

张四的声音很稳,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杀机,

“不过,周少爷赢了这么多,若是现在就走,恐怕显得我们招呼不周。不如,我们玩点大的?”

这是“留客”。

赢了钱想走?没门。

要么把钱输回去,要么把命留下。

顾轻舟在陆长安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见好就收。

陆长安却仿佛没感觉到,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张管事想玩什么?先说好,太小的注,本少爷提不起劲。”

“爽快。”

张四走到赌桌前,亲自拿起骰盅,

“咱们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就玩一把。你赢了,我再送你一百万,并且亲自送你出门。你输了,钱留下,再留下一只手。”

全场哗然。

赌手!

这是赤裸裸的江湖规矩,踢馆的局。

顾轻舟脸色一变,刚想开口阻拦,陆长安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一只手?张管事真会开玩笑。”

陆长安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本少爷这双手,可是用来摸美人的。不过既然张管事有雅兴,那我就陪你玩玩。不过,如果我赢了,我不要那一百万。”

“那你要什么?”

张四皱眉。

“我要见荣老板。”

陆长安收敛了笑容,目光直刺张四,

“我要跟荣老板谈一笔大生意。”

张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陆长安一番。

这小子,原来是冲着荣爷来的?

“好!只要你能赢我,我就带你去见荣爷!”

张四猛地一拍桌子,“请!”

“哗啦——”

张四手中的骰盅动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张四被称为“鬼手”,绝非浪得虚名。

那骰盅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甚至摇出了残影。

骰子的撞击声从清脆变得沉闷,最后竟然完全消失了!

这是“无声盅”!

周围的赌客都屏住了呼吸。

这种手法,能把骰子摇碎,或者摇叠在一起,根本听不出点数。

陆长安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听,又仿佛在养神。

【系统分析中……】

【目标:张四】

【手法:高频震荡。他利用手腕的极速抖动,让骰子贴在盅壁上旋转,消除撞击声。】

【预判落点:他想摇出“一点”(三颗骰子叠在一起,最上面是一点)。这是绝杀。】

“啪!”

张四猛地将骰盅扣在桌上,动作极重,甚至震得桌子抖了抖。

“周少爷,猜吧。”

张四自信地看着陆长安。

他这手“一柱擎天”,练了二十年,从未失手。

陆长安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骰盅。

透过系统视野,他清晰地看到:

【当前状态:三颗骰子并未完全叠好。中间那颗因为刚才的震动,稍微歪了一点,导致最上面的那颗不是“1”,而是侧棱。这是一个废局,点数无法计算。】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开盅,骰子会倒塌,变成随机点数。

但这不够。

要赢,就要赢得彻底,赢得让人恐惧。

陆长安突然伸出手,指了指那个骰盅。

“张管事,如果我没猜错,里面是……碎的。”

张四一愣:“碎的?”

“没错。”

陆长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摇得太用力了,骰子受不了。”

说着,陆长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这一敲,看似随意,实则运用了他在军统特训时学过的“隔山打牛”的发力技巧,加上系统对桌子共振频率的精确计算。

一道微不可查的劲力顺着桌面传导到骰盅底部。

【系统辅助:共振打击发动。目标:内部结构不稳的骰子。】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骰盅里传出。

除了张四这种高手,旁人根本听不见。

张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了!

骰子真的碎了!

怎么可能?

他刚才明明控制好了力度!

“开吧。”

陆长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四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敢开。

如果是碎的,那就没点数,庄家输。

“怎么?张管事不敢?”

陆长安咄咄逼人。

张四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此时此刻,骑虎难下。

他只能硬着头皮揭开骰盅。

众目睽睽之下,骰盅揭开。

三颗象牙骰子,竟然全都碎成了粉末!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粉尘!

“嘶——”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汇聚成风暴。

摇碎骰子!

这得是多深厚的内力?

多恐怖的手法?

就连顾轻舟也惊呆了。

她知道陆长安枪法好,脑子好,但没想到他在赌术,或者是内家功夫?在这上面也到了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

其实陆长安根本没那么深的内力,那骰子本来就被张四摇得有了裂纹,他只是利用物理共振补了最后一下。

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神迹。

“张管事,骰子都没了,这点数怎么算?”

陆长安笑眯眯地问道。

张四死死地盯着陆长安,良久,他长叹一声,拱手抱拳。

“周少爷,高人。张某认栽。”

张四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骰子震碎,这种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

“钱,你拿走。荣爷,在楼上等你。”

张四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长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转头对顾轻舟说道:

“牡丹,把筹码收好。这可是咱们的见面礼。”

顾轻舟强压住内心的震撼,指挥保镖把筹码装进箱子,然后挽着陆长安的手臂,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走向了二楼的贵宾室。

……

二楼,书房。

与楼下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墙上挂着张大千的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明清的瓷器,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的檀香。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紫檀烟斗,正眯着眼看着进来的陆长安和顾轻舟。

他就是荣金山。

青帮“通”字辈大佬,上海滩的一霸,也是日本人极力拉拢的对象。

【目标:荣金山】

【身份:青帮大佬、汉奸(摇摆中)、投机主义者。】

【状态:警惕、好奇。】

【核心词条:】

1.贪财好利:他最近囤积了一批棉纱和西药,想运出上海卖给国统区赚差价,但苦于没有安全的通道。

2.惜命:他知道日本人不可靠,所以一直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3.身体隐患:严重的糖尿病,导致视力下降。】

“后生可畏啊。”

荣金山放下烟斗,声音沙哑,“在我的场子里,赢了我的钱,还废了我头号大将的手艺。周少爷,这杭州的丝绸生意,怕是养不出你这条过江龙吧?”

这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陆长安的身份有问题。

陆长安也不装了。

他松开顾轻舟,径直走到荣金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荣爷好眼力。杭州确实水浅,养不大龙。所以我这不就来上海拜码头了吗?”

“拜码头?”

荣金山冷笑,

“我看你是来砸场子的。那一百五十万,你打算怎么带走?”

“我不带走。”

陆长安语出惊人,“那一百五十万,加上我赢得的那点零头,全都算是晚辈给荣爷的寿礼。”

荣金山愣住了。

一百五十万,说送就送?

这手笔,就算是杜月笙也得掂量掂量。

“你要什么?”

荣金山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钱越多,事越大。

陆长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我要荣爷手里那批棉纱和西药的……独家分销权。”

荣金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批货是绝密!

他藏在吴淞口的仓库里,连日本人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

荣金山的手悄悄摸向了桌下的抽屉,那里有一把勃朗宁。

“我是谁不重要。”

陆长安指了指天上,

“重要的是,我能把这批货,安然无恙地运出上海,运到内地去。而且,我能给荣爷换来这个数。”

陆长安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

荣金山皱眉。

“三十根大黄鱼(十两一根的金条)。”

陆长安微笑道,

“外加一个承诺。将来日本人要是倒了台,荣爷您,不算汉奸,算……曲线救国的功臣。”

这一句话,直接击中了荣金山的死穴。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将来被清算。

“你有路子?”

荣金山的手从抽屉边移开了。

“我有军统的路子,也有……那边的路子。”

陆长安指了指北方(暗示中共),模棱两可地说道,“黑白两道,我都能帮荣爷铺平。”

荣金山沉默了。

他盯着陆长安看了许久,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自信和从容。

良久,荣金山突然笑了。

“好!周少爷果然是个人物!”

荣金山站起身,亲自给陆长安倒了一杯茶,

“这笔生意,我荣某人接了。不过,那一百五十万你还是拿回去。我荣金山虽然爱钱,但还没穷到要拿小辈见面礼的地步。”

“那怎么行?”陆长安推辞道,“这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荣金山大手一挥,

“从今天起,你周天赐就是我荣金山的忘年交!以后在法租界,谁敢找你麻烦,就是跟我荣某人过不去!”

“那就多谢荣爷了。”

陆长安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

走出金台赌乐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顾轻舟提着装满筹码(里面已经兑换成了美元支票)的箱子,感觉像是在做梦。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穷得只剩下两根金条。

现在,他们不仅身家百万,还成了青帮大佬的座上宾,甚至还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陆长安……”

顾轻舟看着身边的男人,眼神复杂,“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荣金山有那批货的?”

“猜的。”

陆长安随口胡诌。

其实那是系统刷新出来的每日情报。

“骗子。”

顾轻舟撇了撇嘴,但并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作为特工,她懂得分寸。

“不管怎么说,第一步迈出去了。”

陆长安抬头看着上海滩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有了钱,有了青帮的保护伞,接下来,他就可以开始在这十里洋场,好好跟日本人下一盘大棋了。

“走吧,回饭店。”

陆长安伸了个懒腰,

“今晚赢了这么多,回去必须开那瓶82年的……哦不,最贵的红酒庆祝一下。”

“德性。”

顾轻舟笑骂了一句,但还是乖顺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仿佛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乱世中,闪烁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