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19:00。
和平饭店,八楼宴会厅。
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在空气中,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男人们穿着燕尾服或军装,女人们穿着各式旗袍或晚礼服,手中的香槟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一场典型的上海滩上流社会聚会。
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涌动着权力的交易与肮脏的勾当。
陆长安挽着顾轻舟步入会场。
今晚的顾轻舟,美得令人窒息。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绒旗袍,开叉高得惊心动魄,露出一截雪白的长腿。
肩上披着那件白狐裘,长发盘起,插着一支翡翠步摇,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艳与风尘交织的致命诱惑。
而陆长安则是一身黑色的双排扣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
“周老弟!这里!”
荣金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依然盘着那对玉球,正站在大厅中央,身边围着一圈人。
陆长安带着顾轻舟走过去。
“荣爷,好大的排场。”
陆长安笑道。
“哈哈,为了给周老弟接风,排场自然要足。”
荣金山大笑着,随即侧身,指着身边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留着仁丹胡的中年男人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长谷川清先生,大日本帝国海军的……”
“商人。”
长谷川清打断了荣金山的话,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伸出手。
“鄙人长谷川,做点进出口的小生意。久仰周少爷大名。”
陆长安握住那只手。
冰冷,干燥,虎口有茧。
【目标:长谷川清】
【身份:日本海军情报处大佐。】
【状态:试探、轻视。】
【心理活动:一个支那的纨绔子弟,竟然能赢走一百多万?要么是运气,要么是老千。如果是人才,可以利用;如果是废物,今晚就让他消失。】
“长谷川先生客气了。”
陆长安笑得一脸灿烂,就像看到了财神爷,“听说长谷川商社控制着吴淞口的航运?那以后小弟的货,可就要仰仗先生关照了。”
“好说,好说。”
长谷川清皮笑肉不笑,
“只要周少爷懂规矩,大日本帝国是很乐意交朋友的。”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风袭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淡金色和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没有像顾轻舟那样浓妆艳抹,反而画着极淡的妆,眉目清秀,看起来温婉如水。
但她那双眼睛,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被她扫视过的人,都会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南造云子。
特高课课长,代号“帝国之花”,土肥原贤二的得意门生。
【警告:高危目标接近!】
【目标:南造云子】
【危险等级:S级】
【技能:微表情识破(大师级)、催眠术(初级)、柔道(黑带)。】
【当前意图:亲自审讯你。】
“这位是?”
陆长安明知故问,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南造云子身上打量,表现得像个第一次见到美女的色鬼。
“这是舍妹,云子。”
长谷川清介绍道。
“原来是长谷川小姐。”
陆长安立刻伸出手,想要行吻手礼,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小姐的美貌,连这和平饭店的灯光都黯然失色啊。”
南造云子没有伸手,只是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周先生过奖了。我也听说周先生在金台赌乐场一战成名,连‘鬼手’都甘拜下风。不知周先生师从何处?”
一来就是杀招。
查底细。
陆长安收回手,也不尴尬,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递给南造云子一杯。
“师从?嗨,哪有什么师傅。”
陆长安喝了一口酒,满不在乎地说道,
“小时候在杭州老家,我爹管得严,不让出门。我就天天在家跟丫鬟仆人掷骰子玩。玩得多了,耳朵就灵了。再加上……”
陆长安凑近南造云子,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再加上那天出门前,我特意去灵隐寺烧了高香。菩萨保佑,挡都挡不住啊!”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一个不学无术却天赋异禀的纨绔子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南造云子盯着陆长安的眼睛。
她在寻找谎言的痕迹——瞳孔放大、视线游移、微表情僵硬。
但陆长安拥有系统加持的【心理素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加上他影帝级的演技,南造云子竟然一无所获。
“周先生真会开玩笑。”
南造云子浅浅一笑,接过酒杯,
“不过,杭州周家……我记得半年前,好像出了一桩人命官司?一位周家的少爷,因为争风吃醋,打死了当地警察局长的儿子?”
空气瞬间凝固。
荣金山的脸色变了。
这件事他调查过,确实有,这也是他相信陆长安身份的原因。
但没想到日本人查得这么细。
顾轻舟的手心微微出汗。
如果陆长安回答不好,今晚就是死局。
陆长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是一种被人揭了伤疤的恼怒。
“长谷川小姐的消息很灵通嘛。”
陆长安冷哼一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没错,那混蛋就是我打死的!妈的,敢抢老子的女人,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为此,老子赔了整整五千亩良田,还被老头子赶出了家门。”
说着,他一把搂过身边的顾轻舟,狠狠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不过值了!只要牡丹高兴,别说五千亩地,就是把周家祖坟扒了,我也认!”
顾轻舟配合地娇嗔一声:
“二少爷,这么多人看着呢,讨厌~”
这种粗俗、狂妄、为了女人不顾一切的态度,反而打消了南造云子的一半疑虑。
一个真正的特工,绝不会有这种明显的性格缺陷。
只有这种被宠坏的二世祖,才会为了一个女人杀人越货,亡命天涯。
“周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
南造云子眼中的寒意稍退,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就喜欢和性情中人做朋友。”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名端着托盘的侍者正低头走向长谷川清。
他的步伐很稳,但在路过陆长安身边时,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高亮框:
【警告:刺杀行动!】
【目标:侍者】
【状态:右臂肌肉极度紧绷,托盘下藏有柯尔特M1903手枪。】
【预判动作:将在1.5秒后拔枪射击长谷川清。】
【刺杀者身份:军统上海站行动组成员(敢死队)。】
陆长安瞳孔骤缩。
自己人!
军统来锄奸了!
但他不能动。
如果他帮军统,之前的伪装前功尽弃;如果他帮日本人,那就是汉奸。
电光火石之间,陆长安做出了选择。
救人!
必须救!
要在上海站稳脚跟,必须纳投名状。
至于这个军统兄弟……
对不起了,为了大局。
并且。
你根本杀不了她!
在这对方行刺,哪怕是敢死队,都没有半点成功可能!
就在侍者离长谷川清只有两步之遥,手已经伸向托盘底部的瞬间。
陆长安突然像是喝醉了一样,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的空酒杯“失手”飞了出去。
“啪!”
酒杯精准地砸在了侍者的手腕上。
【系统辅助:投掷精通(必中)。】
侍者吃痛,手一抖,拔枪的动作慢了半拍。
“有刺客!”
陆长安这一嗓子吼得撕心裂肺,他装作看到了对方手中的枪,同时身体极其夸张地向桌子底下钻去,
“杀人啦!救命啊!”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现场。
长谷川清也是军人出身,反应极快,看到侍者掏出的枪,顺势一脚踢翻了桌子挡在身前。
“砰!”
枪响了。
子弹打在桌面上,木屑飞溅。
“八嘎!”
周围的日本保镖和青帮打手蜂拥而上。
那名侍者见失手,眼中闪过绝望,刚想把枪口对准自己,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鲜血染红了地毯。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陆长安此时正趴在桌子底下,双手抱着头,浑身瑟瑟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我给钱!”
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怂包富二代。
但只有南造云子,站在混乱的人群中,目光死死地盯着桌子底下的陆长安。
刚才那个酒杯……
是意外吗?
如果是意外,那也太巧了。
如果不是意外……
那这个人的身手和算计,未免太可怕了。
但他现在的表现,又完全是一个废物。
“有意思。”
南造云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骚乱平息后。
陆长安被荣金山的手下从桌子底下搀扶起来。
他脸色苍白,领带歪斜,看起来惊魂未定。
“妈的!吓死老子了!”
陆长安拍着胸口,大口喘气,
“荣爷!这就是你的安保?差点害死老子!”
荣金山也是一脸尴尬,连忙赔罪:
“意外,意外。让周老弟受惊了。”
这时,长谷川清走了过来。
他看着陆长安,眼中多了一份感激,又或者是利用的价值。
“周先生,刚才多亏了你那个酒杯。”
长谷川清说道,“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啊?”
陆长安一脸茫然,
“酒杯?什么酒杯?我……我那是吓得手滑了……”
听听,多完美的借口。
南造云子走上前,递给陆长安一块手帕。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周先生都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为了表示感谢,明天我想请周先生去特高课喝茶,顺便谈谈……丝绸生意的配额问题。”
图穷匕见。
这是一次招揽,也是最后一次甄别。
进了特高课的门,要么竖着出来当汉奸,要么横着出来当尸体。
陆长安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生意?只要有钱赚,去阎王殿喝茶我也去!”
……
深夜,回到“天赐贸易公司”的仓库。
顾轻舟一进门就瘫软在沙发上,今天的刺激太大了。
“陆长安,那个刺客……”
她看着陆长安,欲言又止。
她看得很清楚,陆长安那个酒杯是故意的。
他救了日本人,害死了军统的兄弟。
陆长安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江面。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南造云子给的手帕。
“他是那个刺客自己选择的路。”
陆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而我们,也有我们要走的路。”
“可是……”
“没有可是。”
陆长安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坚硬如铁的决绝,“明天我去特高课。你立刻启用电台,给南京发报。”
“发什么?”
“就说……”
陆长安顿了顿,
“‘周天赐’已成功获得日方信任。请求下一步指示。另外,代我向戴老板问好,告诉他,今天这他给我安排的投名状,我很不喜欢,希望老板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顾轻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时的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孤独和黑暗。
为了潜伏,他必须亲手斩断自己的羽翼,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陆长安。”
顾轻舟突然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不是演戏,而是一种战友间的慰藉。
“小心南造云子。她的茶,不好喝。”
陆长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拍了拍顾轻舟的手背。
“放心。我有最好的解药。”
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闪烁:
【新任务触发:深入虎穴】
【目标:进入特高课总部,获取南造云子办公室内的机密文件——“樱花计划”潜伏名单。】
【奖励:高级伪装术、微型照相机(眼球植入式)。】
“明天,”
陆长安看着窗外夜色中闪烁的霓虹。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我会一直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