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南在傅家老宅主楼前停下,傅烬辞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把团子从座位上拎下来。
团子:“少爷,团子可以自己滑行,您这样拎着团子,团子的底盘传感器会偏移0.01毫米!”
“0.01毫米不影响你说话。”
团子稳稳落地,底盘无声滑行到他脚边,乖巧得像只等投喂的小狗。
孟青岚已经接到消息,正从主楼迎出来,她弯腰看着团子,“来了。”
团子显示屏切换成灿烂笑脸:
“老夫人早上好!团子是CYM集团创始人兼CEO傅烬辞少爷呕心沥血研究15年,集心灵导师、儿童陪护、家庭管家、防老年痴呆话疗师等365项功能于一体的超高性能交互机器人,今日起将常驻傅宅,请多指教!”
孟青岚被它这一长串逗笑了,转头对傅烬辞说:“这嘴皮子,跟你一模一样。”
傅烬辞面无表情:“它语言模块是独立开发的。”
孟青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独立开发都能开发成这样?”
“那你得反思一下,是不是你的语料库污染了人家的训练数据。”
傅烬辞:“……”
团子适时说话:“老夫人,少爷的语言风格是团子的学习模板。”
孟青岚笑着伸手摸了摸团子的圆脑袋,满意地点头:“辰辰刚起床,在餐厅吃早饭,你去陪他?”
团子收到指令后立刻滑向餐厅方向,滑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傅烬辞。
“少爷,团子去执行任务了,记得吃早餐,夫人说您经常不吃早餐。”
傅烬辞眉头微动:“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夫人住院时说的,夫人说,少爷工作忙起来就不顾身体,让团子有机会多提醒您。”
孟青岚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傅烬辞:“管好你自己,去陪辰辰。”
“是,少爷!”
孟青岚转头对儿子说:“温妤这孩子,真是心细又心善。”
“才见过辰辰三面,就想到用团子来陪他。我这个做奶奶的,天天看着他,都没想出这个办法。”
傅烬辞淡淡地陈述事实:“妈,你别忘了她就是UX设计师。”
“观察用户、分析需求、提出解决方案,这是她的职业本能。跟心善不心善没关系。”
孟青岚瞥了他一眼:“那你怎么没这个职业本能?你还是CYM集团总裁呢,手底下上百号产品经理、用户体验专家,怎么没见你想到让团子来陪辰辰?”
傅烬辞噎了一下,真是亲妈,每次都怼他怼到无法反驳。
他继续嘴硬地说:“团子刚研发出来两天还在体验测试阶段,需要我亲自使用才能发现需要完善的地方。”
孟青岚表情认真:“哦,所以你是为了测试才用的,不是舍不得给别人用。”
傅烬辞:“……”
他发现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孟青岚轻轻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你记着辰辰的事。”
她走看向餐厅方向:“绍辞工作忙,这孩子是我们傅家亏欠他。”
傅烬辞想起三年前,大哥和宋青霓离婚那天,辰辰躲在玩具房里,把所有积木都推倒了。
那天之后,那个会追着蝴蝶跑、会举着小风车喊“爸爸妈妈快看”的孩子,开始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小小的壳里。
他研发团子,初衷从来不是陪孩子玩。
他研发团子,是为了证明他的技术能做出最领先的AI,证明CYM能在AI赛道杀出重围。
他从没想过,团子还能用来治愈一个孩童的自闭症,而温妤却想到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傅烬辞回头望去。
傅绍辞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件白色衬衫,领口系得规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眉目和傅烬辞有五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沉,像潭静水。
傅绍辞看见弟弟,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点头:“来了。”
“嗯。”
孟青岚对傅绍辞说:“绍辞,烬辞把团子送来了,就是温妤建议的让团子陪辰辰看看。”
傅绍辞看向餐厅方向,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团子正停在傅沐辰的儿童餐椅旁边,傅沐辰低着头,慢慢舀粥喝。
傅绍辞收回视线,转向傅烬辞,“帮我谢谢弟妹。”
傅烬辞没接话。
傅绍辞又问:“生产一个团子出来,大概需要多久?”
傅烬辞挑了下眉:“大哥,你想买?”
“嗯,给辰辰单独配一个,团子你也要用,不能总占着。”
傅烬辞说:“三年,制作一台需要三年,核心模块都是手工调试,没法流水线量产。”
傅绍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年。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三年太久了。
傅烬辞拍了拍傅绍辞的肩膀:“先让团子在这儿陪着吧,辰辰的情况,拖不得。”
傅绍辞当然知道拖不得,这三年,他请过最好的儿童心理专家,试过最先进的干预疗法都没有用。
而现在,一个60厘米高的机器人,让辰辰主动伸出手。
傅绍辞声音沉了下:“烬辞,对她好点。”
孟青岚在旁边附和着:“你哥说得对,别那么小家子气,还记着那份报告的仇。”
“温妤这孩子我看得明白,不是有心害你丢脸,就是个乌龙。”
傅烬辞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他又看了眼时间:“我回CYM了。”
孟青岚点头:“去吧,温妤刚出院,你早点下班回去陪她。”
傅烬辞没接这个话茬,径直转身走向门口。
CYM集团,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温妤站在大堂电梯前,手里攥着工牌。
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针织衫,配深灰色西装裤,长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只是脸颊上那点淡淡的青红,已经彻底消褪了。
她早上七点就给王芸发了消息,说今天销假上班。
她不想呆在别墅里,汤臣君品那栋别墅太大了。
大到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能听见墙上挂钟每一秒的走动声。
大到她从卧室走到厨房,要经过七扇门、四扇窗、两盆绿植。
她需要来上班,需要那些正常的、琐碎的、不用思考这段婚姻到底是什么的工作,填满她的白天。
电梯门开了,温妤走进去,按下18层。
电梯门正要合上时,“等一下。”
一只修长的手从门缝伸进来,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重新打开。
温妤抬头一愣,傅烬辞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
两双眼睛在电梯间狭小的空间里对视了一秒。
温妤率先移开目光。
她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傅烬辞走进电梯,按下28层。
门合上。
电梯开始上升。
封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
温妤盯着楼层显示屏,1、2、3、4……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双手规规矩矩握着工牌,像小学生等老师提问。
“不是给你请假了?”傅烬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妤转头看他:“我好了,在家待着闷,就来上班了。”
傅烬辞冷哼了一声:“你一个无趣的人,也会闷?”
温妤:“……”
这人嘴里真的吐不出象牙。
她是无趣,她自己也知道。
第一次见面他就当着双方家长评价她“温吞无趣,胜在安静”。
可是在温家,太有趣是错的,会显得不安分,行为不得体。
十六年,温妤学会了安静、顺从、不争不抢,把自己活成了一杯白开水。
无色,无味,不会烫嘴,也不会惊艳。
温妤垂下眼眸遮掩情绪,小声嘟囔:“不正是因为无趣,你才答应娶我的吗?”
傅烬辞没听清:“你说什么?”
温妤反应过来忙说:“没,没说什么!”
数字正好跳到18层,温妤赶紧快步走出去,跟他同一个又小又封闭的空间里,滋味实在太难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