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回到工位的时候，整个UX设计部安静得跟图书馆自习室似的。
她坐下，打开电脑，隔壁工位的周吟秋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低下去了。
对面工位的两个实习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刷刷盯着屏幕，假装在认真工作。
温妤知道怎么回事。
总裁办那封邮件发得比集团公章还正式——关于规范工作场所言论的通知。
第七条第三款明确写着：不得传播、讨论、臆测任何与高管私人生活相关的信息，违者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警告、记过、降级、开除处理。
后面还附了个案例：转发相关截图一次，警告；评论相关话题一次，记过；在公司群发相关表情包，直接开除。
温妤看到这条的时候，默默地把自己手机里商窈发的那些“0.5星霸总”表情包全删了。
她打开电脑，调出小竹机器人的后台数据。
小竹是CYM去年推出的爆款产品，主打儿童陪伴+学习辅助，外形是个圆滚滚的熊猫，能陪写作业、能讲睡前故事、还能在孩子emo的时候当树洞。
温妤今天的任务是分析小竹的用户差评数据，找出高频痛点，给产品迭代提供方向。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孩子三分钟热度，玩了两天就扔一边了】
【讲故事的声音太机械了，我家娃说像机器人念课文】
【有时候反应很慢，问个问题要等半天】
【说是能陪写作业，结果数学题经常算错，越陪越错】
【充电口设计有问题，充一晚上只能用半天】
温妤把这些差评分类整理，建了个Excel表格，开始做词频分析。
“反应慢”“声音生硬”“互动单一”“内容更新慢”……
她一边敲字一边想，其实傅烬辞这个人吧，跟小竹有点像。
功能是有的，性能是强的，但用户体验确实有待优化。
第一次：全程无前戏，完事就走人。
第二次：买个避孕套都能买错。
温妤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给傅烬辞也建个用户体验迭代档案，从0.5星到五星，需要多少个版本？
她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人家现在看见她就来火，还迭代。
一整天就在数据整理中过去了。
五点五十九分，温妤的手机震了一下。
商窈：【下班了没？出来逛商场，我在CYM楼下等你。】
温妤：【来了。】
她收拾东西下楼，商窈那辆粉色保时捷已经停在路边了。
“上车！”商窈从车窗探出头，朝她挥手。
温妤拉开车门坐进去，“今天怎么想起逛商场了？”
“我妈说让我去买几件秋装，”商窈一边开车一边吐槽起来。
“说我现在穿得太幼稚，配不上商家千金的身份。我穿什么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穿。”
温妤笑了笑没接话。
商窈的妈妈秦舒蓝她见过几次，还差点成为她的儿媳妇，典型的豪门贵妇，对儿女要求极高，商窈从小到大没少被念叨。
车子开到青市最高端的奢牌商场，停好车，两人乘电梯上三楼女装区。
“这家店新上的款不错，”商窈拉着温妤进了一家装修得像美术馆一样的店，“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温妤扫了一眼衣架上的价格标签，最低的都是一万二起。
她默默收回视线，“不用，我就陪你逛逛。”
商窈听她这么说皱起眉：“你别老这样，喜欢就买呀。”
她说着，从衣架上拿起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在温妤身上比划，“这个颜色适合你，料子也舒服，你去试试？”
温妤摇头，“真不用。”
“温妤！”
商窈声音大了点起来，“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都不敢说，你喜欢什么都不敢要，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温妤愣了一下，没说话。
商窈说完也有点后悔，声音软下来：“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就是看着你这样心疼。”
温妤轻轻笑了下，“我知道。”
她抬手摸了摸那条裙子的面料，确实是好东西，软得像云朵，垂坠感也很好。
她看了眼价签：¥8，800.
八千块。
她一个月实习工资八千块，不吃不喝刚好够买一条裙子。
可是她不能不吃不喝，她得活着，得攒钱，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哪天温家真的不要她了，万一哪天傅烬辞真的跟她离婚了，她得有钱活下去。
商窈看出她的犹豫，“我给你买，就当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温妤摇头，“不行，太贵了。”
商窈翻了个白眼：“八千块贵什么贵，你忘了我是谁？我可是万华广场的千金，八千块也就是我一顿饭钱。”
温妤还是摇头，“窈窈，真的不用。”
“哎呦，这不是姐姐吗？”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妤和商窈同时转头。
温芷站在店门口，一身香奈儿粉色套装，手里拎着同品牌的小包，正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拎购物袋的导购，一看就是刚从楼上扫完货下来。
商窈的脸瞬间垮了。
温芷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走到温妤旁边，看了眼她手里那条裙子，“姐姐眼光不错嘛，这条裙子是这个季度的新款，我也挺喜欢的。”
她说着，伸手把裙子从温妤手里拿过来，翻了下价签，“八千八？不贵啊，姐姐喜欢就买呗。”
温妤没说话。
温芷眨眨眼，“怎么，没钱买？”
商窈开口，“关你什么事？”
“窈窈，”温芷转向她，“我是你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呢？”
商窈冷笑，“嫂子？你配吗？”
温芷脸色变了变，“窈窈，你还小，不懂事，我不怪你。不过……”
她视线重新落在温妤身上，“姐姐，你真的连八千块的裙子都买不起？难道傅烬辞没给你家用？”
温妤手指微微蜷缩，面上没什么表情，“我自己能赚钱，不用在依靠谁。”
“就你那个实习工资多少来着？八千？一个月？”
温芷听到工资二字忍不住掩着嘴笑，“姐姐，你可是傅太太诶，傅家二少奶奶，出门连条八千块的裙子都买不起，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商窈上前一步，“温芷，你够了啊！”
“我说的是事实啊，姐姐嫁进傅家两个星期了，连买条裙子的钱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她凑近温妤，压低声音，“说明傅烬辞根本不把你当回事，说明你在傅家连个屁都不算。”
温妤看着她，没说话。
商窈气得脸都红了，“温芷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商窈！”另一个声音从店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威严。
三个人同时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