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1:2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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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七月初三。

应天城外的官道上,三个人正埋头赶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年叫宋仁走。

看着十五六岁,个子挺高。

身上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打着几个补丁,但还算干净。

后面跟着个壮实汉子叫宋忠。

比少年还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一身力气。

他背上扛着好几个包袱,最显眼的是别在包袱侧面的一杆黄铜唢呐。

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事。

宋忠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孩子。

孩子看着七八岁模样,瘦瘦小小的。

他是几天前宋仁走在路边捡到的,当时饿晕了,醒来啥也不记得。

宋仁走就把他带着了。

随口叫他三娃子。

宋忠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喘着粗气开口。

“大兄,俺说,咱们在河南待得好好的。

为啥非要跑到应天来?

这一来一回,好些老主顾都丢了。

靠着师傅留下的那点名声,在河南咱也能混口饱饭吃啊。”

他实在想不通。

在老家,他们好歹有个小铺面,街坊邻里都知道他们,谁家有个白事都会来找。

虽说发不了大财,但饿不着肚子。

这一走,可就啥都没了。

坐在他肩膀上的三娃子眨巴眨巴眼睛,抢先说道。

“二兄,你这就不懂了吧?

大兄肯定是带咱们来应天赚大钱的!

河南道那边都是小门小户,忙活一场也挣不了几个铜板。”

小家伙虽然失忆了,脑子倒转得快。

走在前面的宋仁走回过头开口道。

“听听,憨子,你还不如个孩子明白事理。

守着老家那一亩三分地,能有啥出息?

累死累活,连个媳妇本都攒不下。

来应天这大地方,机会多!

等哥带你们赚了钱,高低给你们一人娶上十个八个媳妇,让你们也风光风光!”

宋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起来,挠了挠头。

“十个八个……那也太多了。

俺有一个就成。”

三娃子也跟着咯咯笑。

宋仁走心里可有自己的盘算。

他可不是大明本地人。

他来自2025年。

上辈子干的就是殡葬一条龙,祖传的手艺,尤其是一杆唢呐吹得出神入化。

没想到一次出活撞了大运,眼睛一闭一睁,就来这了。

成了一个七岁的小乞丐。

幸好被一个开白事铺子的孤寡老头捡回去,才算活下来,也重操了旧业。

那老头心善,后来又陆续捡了憨厚的宋忠。

老头前两年去世了,铺子就留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宋忠年龄其实比宋仁走还大几岁,但人太实在,脑子转得慢。

又是老头在捡了宋仁走之后才捡回来的,所以心甘情愿叫宋仁走一声大兄。

宋仁走这次带着全部家当。

辛苦攒下的十两银子,毅然决然来到应天。

目标很明确,现在是洪武十五年七月。

他记得很清楚,再过大概一个月,那位贤德的马皇后就要病逝了。

皇后驾崩,洪武大逃杀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这白事生意还不得赚翻了?

想到这里,宋仁走心里就乐开了花。

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他还想快点赚了钱,体验一下万恶的地主老财生活。

“加把劲,前面就是应天城了!”

他招呼一声。

三人加快脚步,终于走进了高大的城门。

京城果然不一样,街道宽阔,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比河南老家那些个小县城热闹多了。

城门处守卫森严。

士兵们一个个腰佩刀剑,仔细盘查着进城的人。

宋仁走心里有数。

洪武年间,治安管得严。

特别是应天城,作为都城,盘查更是严格。

他早有准备。

走到守卫面前,宋仁走主动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容。

“官爷,辛苦!”

“我们兄弟三人,是来应天做白事生意的,你看,这是家伙事!”

他指了指宋忠肩上的唢呐,还有行囊里露出来的孝布一角。

随后也是掏出两人的路引交给守卫。

守卫看了看那管黄铜唢呐。

又看了看三人的打扮,和路引,没发现异常。

对于三娃子这种小孩大多数都没有路引。

这守卫也是习以为常。

“进去吧!”

“规矩懂吧?”

“不准惹事,不准在城里乱吹唢呐!”

宋仁走连忙点头。

“懂!懂!”

“我们就找个地方落脚,有生意了才会动家伙!”

守卫摆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三人进城后正想找一个客栈歇歇脚。

忽然听到一阵吹吹打打的哀乐声从旁边一条巷子里传来。

声音挺大,看来是户大人家在办事。

宋仁走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高门大宅。

门口挂着白灯笼,进出的人不少。

他眯着眼看清了门匾上的字。

永昌侯府。

永昌侯?蓝玉?

好家伙这以后可是他的大客户!

这个时候,他家就开始办丧事了?

他们三人站在门口朝里张望,身上还背着明显的白事行头。

尤其那杆黄铜唢呐太扎眼了。

门口负责迎客的下人眼尖,看到他们这打扮,又驻足观望。

以为是来讨口饭吃的,便主动招呼道。

“三位,是路过?

要不进来吃口便饭吧?

我们家侯爷的祖父老人家走了,百岁喜丧,侯爷仁义,流水席开三天呢,不差几双筷子。”

宋仁走正想打听打听京城这行的行情,闻言顺势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百岁喜丧,在这年代确实是难得的高寿,算是喜事。

三人跟着人流走进侯府。

里面地方极大,搭着棚子,摆了几十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得很。

宋仁走的眼睛却没在那些酒菜上多停留。

他职业病犯了,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从内院传来的哀乐声。

听着听着,他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唢呐吹的……是个啥?

吹的什么玩意?

调子勉强能听出是喜丧的曲子,但吹奏的人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气息不稳,好几个音都飘了,节奏也拖拖拉拉。

这永昌侯府,请的班子水平不行啊。

而就在宋仁走心里挑着毛病的时候。

他们身后,侯府管事正端着一杯茶准备送去内堂。

那管事无意中瞥见了宋仁走他们三人的侧脸。

下一刻管事手猛地一抖。

瓷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内院狂奔而去。

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仆役也顾不上。

他一路冲到内堂,这里是家属休息的地方,比较安静。

永昌侯蓝玉正穿着一身素服。

坐在主位上,面容有些憔悴。

管事冲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蓝玉面前。

蓝玉被打断思绪,不悦地皱眉,沉声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什么事?”

那管事指着外面院子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这才说道。

“侯侯侯爷!

太太太太……太孙!

太孙殿下……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