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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七月初三。
应天城外的官道上,三个人正埋头赶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年叫宋仁走。
看着十五六岁,个子挺高。
身上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打着几个补丁,但还算干净。
后面跟着个壮实汉子叫宋忠。
比少年还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一身力气。
他背上扛着好几个包袱,最显眼的是别在包袱侧面的一杆黄铜唢呐。
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事。
宋忠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孩子。
孩子看着七八岁模样,瘦瘦小小的。
他是几天前宋仁走在路边捡到的,当时饿晕了,醒来啥也不记得。
宋仁走就把他带着了。
随口叫他三娃子。
宋忠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喘着粗气开口。
“大兄,俺说,咱们在河南待得好好的。
为啥非要跑到应天来?
这一来一回,好些老主顾都丢了。
靠着师傅留下的那点名声,在河南咱也能混口饱饭吃啊。”
他实在想不通。
在老家,他们好歹有个小铺面,街坊邻里都知道他们,谁家有个白事都会来找。
虽说发不了大财,但饿不着肚子。
这一走,可就啥都没了。
坐在他肩膀上的三娃子眨巴眨巴眼睛,抢先说道。
“二兄,你这就不懂了吧?
大兄肯定是带咱们来应天赚大钱的!
河南道那边都是小门小户,忙活一场也挣不了几个铜板。”
小家伙虽然失忆了,脑子倒转得快。
走在前面的宋仁走回过头开口道。
“听听,憨子,你还不如个孩子明白事理。
守着老家那一亩三分地,能有啥出息?
累死累活,连个媳妇本都攒不下。
来应天这大地方,机会多!
等哥带你们赚了钱,高低给你们一人娶上十个八个媳妇,让你们也风光风光!”
宋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起来,挠了挠头。
“十个八个……那也太多了。
俺有一个就成。”
三娃子也跟着咯咯笑。
宋仁走心里可有自己的盘算。
他可不是大明本地人。
他来自2025年。
上辈子干的就是殡葬一条龙,祖传的手艺,尤其是一杆唢呐吹得出神入化。
没想到一次出活撞了大运,眼睛一闭一睁,就来这了。
成了一个七岁的小乞丐。
幸好被一个开白事铺子的孤寡老头捡回去,才算活下来,也重操了旧业。
那老头心善,后来又陆续捡了憨厚的宋忠。
老头前两年去世了,铺子就留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宋忠年龄其实比宋仁走还大几岁,但人太实在,脑子转得慢。
又是老头在捡了宋仁走之后才捡回来的,所以心甘情愿叫宋仁走一声大兄。
宋仁走这次带着全部家当。
辛苦攒下的十两银子,毅然决然来到应天。
目标很明确,现在是洪武十五年七月。
他记得很清楚,再过大概一个月,那位贤德的马皇后就要病逝了。
皇后驾崩,洪武大逃杀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这白事生意还不得赚翻了?
想到这里,宋仁走心里就乐开了花。
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他还想快点赚了钱,体验一下万恶的地主老财生活。
“加把劲,前面就是应天城了!”
他招呼一声。
三人加快脚步,终于走进了高大的城门。
京城果然不一样,街道宽阔,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比河南老家那些个小县城热闹多了。
城门处守卫森严。
士兵们一个个腰佩刀剑,仔细盘查着进城的人。
宋仁走心里有数。
洪武年间,治安管得严。
特别是应天城,作为都城,盘查更是严格。
他早有准备。
走到守卫面前,宋仁走主动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容。
“官爷,辛苦!”
“我们兄弟三人,是来应天做白事生意的,你看,这是家伙事!”
他指了指宋忠肩上的唢呐,还有行囊里露出来的孝布一角。
随后也是掏出两人的路引交给守卫。
守卫看了看那管黄铜唢呐。
又看了看三人的打扮,和路引,没发现异常。
对于三娃子这种小孩大多数都没有路引。
这守卫也是习以为常。
“进去吧!”
“规矩懂吧?”
“不准惹事,不准在城里乱吹唢呐!”
宋仁走连忙点头。
“懂!懂!”
“我们就找个地方落脚,有生意了才会动家伙!”
守卫摆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三人进城后正想找一个客栈歇歇脚。
忽然听到一阵吹吹打打的哀乐声从旁边一条巷子里传来。
声音挺大,看来是户大人家在办事。
宋仁走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高门大宅。
门口挂着白灯笼,进出的人不少。
他眯着眼看清了门匾上的字。
永昌侯府。
永昌侯?蓝玉?
好家伙这以后可是他的大客户!
这个时候,他家就开始办丧事了?
他们三人站在门口朝里张望,身上还背着明显的白事行头。
尤其那杆黄铜唢呐太扎眼了。
门口负责迎客的下人眼尖,看到他们这打扮,又驻足观望。
以为是来讨口饭吃的,便主动招呼道。
“三位,是路过?
要不进来吃口便饭吧?
我们家侯爷的祖父老人家走了,百岁喜丧,侯爷仁义,流水席开三天呢,不差几双筷子。”
宋仁走正想打听打听京城这行的行情,闻言顺势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百岁喜丧,在这年代确实是难得的高寿,算是喜事。
三人跟着人流走进侯府。
里面地方极大,搭着棚子,摆了几十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得很。
宋仁走的眼睛却没在那些酒菜上多停留。
他职业病犯了,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从内院传来的哀乐声。
听着听着,他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唢呐吹的……是个啥?
吹的什么玩意?
调子勉强能听出是喜丧的曲子,但吹奏的人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气息不稳,好几个音都飘了,节奏也拖拖拉拉。
这永昌侯府,请的班子水平不行啊。
而就在宋仁走心里挑着毛病的时候。
他们身后,侯府管事正端着一杯茶准备送去内堂。
那管事无意中瞥见了宋仁走他们三人的侧脸。
下一刻管事手猛地一抖。
瓷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内院狂奔而去。
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仆役也顾不上。
他一路冲到内堂,这里是家属休息的地方,比较安静。
永昌侯蓝玉正穿着一身素服。
坐在主位上,面容有些憔悴。
管事冲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蓝玉面前。
蓝玉被打断思绪,不悦地皱眉,沉声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什么事?”
那管事指着外面院子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这才说道。
“侯侯侯爷!
太太太太……太孙!
太孙殿下……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