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里,一片死寂。
蓝玉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虎目圆睁。
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管事的衣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他娘的瞎了眼了?!”蓝玉怒吼。
“太孙殿下上个月刚刚落葬!
咱亲眼看着他入的土!你难道不知道吗?!
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咱要了你的脑袋!”
管事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但下一刻他便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带着哭腔喊道。
“老爷!侯爷!小的跟着您半辈子了,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啊?!
太孙殿下……他,他真的就在外面院子里!
和另外两个人在一起!
小的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错!您要是不信,亲自出去看一眼!
要是小的有半句谎话,不用您动手,小的自己抹脖子!”
蓝玉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管事。
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疯了。
看到这蓝玉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朱雄英是他亲眼看着葬入皇陵的,绝对没有出来的可能。
就算真的没有死那也绝对会被皇陵周围的守卫给发现。
从而送进宫中。
那一个死了的孩子,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侯府?
如果……如果外面那个,真的是朱雄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在停棺那几天,有人胆大包天,玩了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把真太孙换走了!
想到这里,蓝玉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火气蹭的开始往上窜。
他娘的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一些一个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大爷也是他们能动的?
若是叫他发现了,他娘的一个个得给他们全部砍了!
但现在还不得声张,一切都得等见到了再说。
现在朱元璋是越来越恐怖了。
若是这消息是假的,明天蓝家怕就得没。
而且现在朝堂上的情况,别人不知道,他蓝玉清楚得很!
先是皇嫡长孙朱雄英意外夭折,接着马皇后又病重,眼看就不行了。
这两位,可是他们淮西勋贵的擎天博玉柱!
尤其是马皇后,有她在,还能在朱元璋面前为他们这些老兄弟说说话。
要是这两位都没了……
朱元璋那脾气,他们这些骄兵悍将,以后的日子……
蓝玉简直不敢想。
即使朱标没有死,也拦不住朱元璋了。
但若是……若是太孙朱雄英没死,他还活着……
那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
想到这蓝玉坐不住了。
迈开大步就朝屋外走去。
“快带咱去看!若真是大爷咱重重有赏!
但要是你看错了,哼!”
管事连滚带爬地起来,指着外面的方向。
“就在那边!院子里!侯爷您看!”
而在院子另一边的流水席上。
宋仁走仨找到一张有空位的桌子,立刻坐下,抓起筷子就开吃。
红烧肉、大馒头、蒸鱼……
侯府的伙食就是好!
三人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宋忠直接用手抓肉,塞得满嘴流油。
三娃子个子小,站在凳子上,使劲够着盘子里的菜。
周围坐着的客人,都投来鄙夷的目光。
哪来的乡下土包子,一点吃相都没有。
但这三人根本不在乎。
宋忠嘟囔着。
“看啥看,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三娃子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道。
“就是!真香!”
宋仁走是第一个吃完的。
他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拍肚子。
就这些日子为了省钱,他们可是吃了不少苦。
今天难得吃顿好的,哪还能在乎别人怎么看的。
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
发现内院那边的哀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白事班子的人正聚在一起休息喝水。
宋仁走心思活络起来。
正好,去打听打听应天府这行的行情,看看竞争激不激烈,价钱怎么样。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怕是以后活都接不到。
这班子能被蓝玉请过来,怕也是有些名气。
能探到一些行情也算运气好。
他溜溜达达就走了过去。
那个白事班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
尖嘴猴腮,正端着个茶杯慢悠悠喝着。
宋仁走走过去,拱了拱手,尽量客气地说。
“这位班主,打扰了。
小子也是干这行的,初来应天,想跟您打听打听……”
那班主斜眼瞥了宋仁走一眼,见他年纪轻轻,穿着寒酸,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表情。
他没等宋仁走说完,就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哪儿来的小叫花子,一边去!
毛都没长齐,也敢说自己是干这行的?
别在这儿碍眼,滚蛋!”
宋仁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这辈子加上辈子,干这行几十年了,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的手艺!这是他的专业!
就这班加一块怕还没他上辈子一个人送走的多。
论送人走他是专业的!
他心里那股火噌一下就冒上来了。
他收起笑容,看着那班主,直接开口道。
“是是是,我是小叫花子。
但我刚才也听你们吹了。
吹得都是什么狗屁?
百岁喜丧,让你吹得跟死了鸡似的!
调也飘,气也短,节奏乱成一锅粥!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在永昌侯府干活?也不怕把老祖宗气得蹦起来?
我看你们这班子干脆散了吧,别的扰了别人的清净!”
班主一听,脸色顿时涨红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指着宋仁走的鼻子骂道。
“嘿!你个小兔崽子!给你脸了是吧?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老子吃这碗饭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今天你敢在这给你爷爷大放厥词。
信不信爷他娘的抽你!”
随着班主发话,他身后大约七八人全部站起了来,对着宋仁走虎视眈眈。
而他上下打量着宋仁走,嘲讽道。
“年轻人,我告诉你,别太气盛!
若是惹了爷爷不高兴,我让你在应天待不下去。”
宋仁走一听这话,彻底火了,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啪!”
桌子一震,上面的茶壶茶杯哐当乱响。
宋仁走瞪着眼,指着班主吼道。
“他娘的!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