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听罢,低头应道。
“臣,领旨。”
“还有。”朱元璋补充道。
“带三百锦衣卫,便衣散开,将那家店铺给咱保护起来。
记住,是暗中保护,不要惊扰他们。
但是,任何未经咱允许,试图靠近或者打听那店铺的人,不管是谁。
全部给咱抓进诏狱!听明白了吗?”
“臣,明白!”毛骧沉声应道。
他清楚保护是假,监控和隔离是真。
“去吧。”朱元璋挥挥手。
毛骧躬身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朱元璋则独自一人,背着手,慢慢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宋仁走这里。
已经关上店门,三人重新围坐在小方桌旁。
那袋银子还摆在柜台上,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宋仁走没有去碰钱袋,而是双手插在头发里,满脸愁容。
“不对……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宋忠挠了挠头,不解地问。
“大兄,哪里不对了?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咱刚来应天,铺子有了,这第一笔生意就是上百两的大单!
还是人家主动送上门,银子都预付了,这不跟白捡钱一样吗?有啥不对的?”
宋仁走抬起头,直接给了宋忠脑门一个爆栗!
“哎哟!”宋忠吃痛,捂着脑袋。
“憨子!你就知道钱!”宋仁走瞪着他。
“动动你的脑子想想!”
三娃子捧着空碗,眨巴着大眼睛,抢在宋仁走之前开口道。
“二兄,这你就不懂了吧?
谁家好人会一次性买那么多棺材放在家里备用呀?
那个黄爷爷看着也不像家里要办很多场白事的样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还有谁会白送比别人一个铺子呢?”
“看看!看看!”宋仁走指着三娃子,对宋忠说。
“憨子!三娃子才多大?看事情都比你清楚!
你长这么大个子,光长肉不长心眼!”
宋忠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揉了揉脑袋。
“大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俺从小就这样,脑子转得慢。
那……大兄你说,咱们现在应该咋办?”
宋仁走从长凳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宋仁走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蓝玉那边,肯定有问题。
他莫名其妙对我们这么好,送铺子,还生怕我们跑了。
那个管事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今天这个黄爷,更怪!
看三娃子的眼神,根本不像看一个普通孩子。
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又伤心,又激动。
反正不正常。
而且他出手太阔绰了,上百两银子,说给就给,就为了买点普通棺材?
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宋忠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他们是图啥呢?咱有啥好图的?要钱没钱,要势没势。”
宋仁走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正在玩自己手指的三娃子身上。
“我怀疑……问题出在三娃子身上。”
“三娃子?”宋忠更糊涂了。
“三娃子有啥特殊的?不就是咱们捡来的吗?”
三娃子自己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宋仁走。
宋仁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但你们还记得吗?
在蓝玉府上,那个蓝玉第一次看见三娃子的时候,那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今天这个黄爷也是,一进门就盯着三娃子看,还哭了,说什么像他去世的大孙……”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三娃子是我们在应天城外捡到的,昏迷,失忆。
长得又白净,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三娃子根本就不是普通孩子?
他会不会是……某个大人物的孩子?
甚至是……京城里哪个勋贵或者官员家走丢的,或者……出了什么事的孩子?”
这个猜测让宋忠倒吸一口凉气。
“啊?那…那蓝玉和那个黄爷爷,是认识三娃子?
他们是来找三娃子的?”
“很有可能!”宋仁走站起身,在狭小的店铺里踱步。
“蓝玉可能认出来了,但不确定,或者有别的顾忌,所以先稳住我们,给铺子,其实是变相把我们看起来。
那个黄爷,可能就是三娃子真正的亲人,找上门来了!
买棺材只是个借口,给钱也是想接济三娃子,又怕我们起疑!”
三娃子听得小脸有些发白,紧紧抓住宋仁走的衣角。
“大哥……我……我不记得了,我不要离开你们。”
宋仁走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
“别怕,三娃子,咱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他们没有坦白那咱们就当做不知道。
不管你是哪家的娃,咱们都是兄弟!”
就在宋仁走等人商议的时候,另一边的朱元璋,已经回到了坤宁宫。
宫内的气氛比乾清宫更加压抑,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马皇后静静躺在凤榻上,面容憔悴,呼吸微弱。
朱元璋站在外间,面前跪着太医院院正刘文松,以及另外几个战战兢兢的太医。
朱元璋眉头紧锁,看着刘文松,沉声问道。
“咱妹子……到底咋样了?说实话!”
刘文松额头上全是冷汗,支支吾吾,不敢抬头。
“陛…陛下……皇后娘娘凤体违和,经臣等再三诊断……所患之症,乃是……
乃是肺痨之症……此症凶险,迁延难愈……”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朱元璋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微臣…微臣只能说,必定竭尽全力,但……但……”
“但什么但?!”
朱元璋的耐心耗尽,猛地一脚踹在刘文松肚子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随即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咱不管这些文绉绉的!咱听不懂!咱只需要知道,咱妹子没事!她一定会好起来!”
朱元璋眼睛赤红,像一头暴怒的困兽。
“你们这群废物!要是治不好咱妹子,咱要你们全家老小,统统陪葬!
给咱滚!滚出去想办法!”
几个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了坤宁宫,生怕晚一步就人头落地。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太医们狼狈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恨这些太医无能,更恨这该死的肺痨!
就在这时,内间传来了马皇后微弱的声音。
“重八……”
朱元璋浑身一震。
他立刻转身,快步冲进内间,来到凤榻边。
“妹子!妹子!咱回来了!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朱元璋握住马皇后枯瘦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哽咽。
马皇后的脸色蜡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依旧温和清澈。
她看着朱元璋,轻轻叹了口气。
“重八,你又……又在为难人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都是命,怪不得太医们,你不许再为难他们了。”
“妹子!不许瞎说!”朱元璋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紧紧攥着她的手。
“什么命不命的!你要长命百岁!你不能走在咱前面!你要好好的!你要是再瞎说……咱…咱就真生气了!”
马皇后虚弱地笑了笑,反手握了握朱元璋粗糙的大手,语气平静却坚定。
“重八……天命难违,我走后,你不许再这样任性胡闹,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对待标儿,还有那些老兄弟……
答应我。”
“不!咱不答应!”朱元璋猛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妹子,你可不能瞎想啊!你得好起来!
咱……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听了肯定高兴,一高兴病就好了!”
他俯下身,凑到马皇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妹子……咱们的大孙……雄英……好像……找到了!
他没死!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