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1:31:56

李景隆看到李文忠手里的马鞭,脖子下意识地一缩。

“爹……爹,您这是作甚呀?

咱……咱真的没做错什么啊!就是上街逛逛,给家里找了个办白事的班子,这……这也有错吗?

他们凭啥抓咱啊!”

李文忠看着李景隆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懒得废话,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捆着李景隆的绳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这间牢房拖了出去。

“爹!爹!轻点!疼!您要带我去哪儿啊?!”

李景隆被拖得在地上蹭,疼得龇牙咧嘴。

李文忠一言不发,拖着他走过阴暗的通道。

来到另一间更靠里、更隔音的牢房。

这间牢房空荡荡的,连干草都没有。

他把李景隆往里一扔,然后回头,瞥了一眼守在通道口的那个锦衣卫。

那锦衣卫非常识趣,立刻低下头,转身就往外走,还贴心地顺手关上了厚重的牢门。

并且从外面“上了锁。

脚步声迅速远去。

这下,真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李景隆看着李文忠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手里那根马鞭在空中轻轻晃着。

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求饶道。

“爹!爹!别!别打!咱知道错了!咱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再也不瞎揽事了!爹!您饶了咱这回吧!”

李文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终于开口。

“知道错了?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啊?!”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马鞭带着破空声。

啪地一声就抽在了李景隆的大腿上!

“嗷!”

李景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我让你不听话!让你乱跑!”

李文忠一边骂,手上的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打,屁股、大腿、后背。

“爹!别打了!疼!疼啊!咱到底干啥了嘛!”

李景隆被打得满地乱滚,哭爹喊娘。

“干啥了?你差点把天捅个窟窿你知道吗?!”

李文忠气得手都有些抖,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什么活儿都敢往身上揽!你知不知道你招来的是什么人?!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卷进什么事情里去?!”

李景隆被打懵了,也吓懵了。

卷进什么事情?他不就是找了个吹唢呐的吗?

能卷进什么事?难道那几个人是江洋大盗?

还是前朝余孽?

“爹……爹……他们……他们不就是个办白事的吗?

能……能有什么事啊?”

李景隆抱着脑袋,带着哭腔问。

李文忠停下鞭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然后俯下身,一把揪住李景隆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点,凑到他耳边开口道。

“你给我听清楚了,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那三个人,尤其是那个小的……是虞王!

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随便在街上搭句话,就把自己送到了锦衣卫的麻袋里!

今天要不是你爹我还有点老脸,陛下开恩,你现在就不是在这儿挨鞭子,而是躺在诏狱的刑架上,被剥皮抽筋了!”

听到这话李景隆的脑子像被大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虞王?

已经过世的虞王?

就在这一刻一万种想法从李景隆的脑袋里穿过。

最后锁定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上。

宫里有脏东西!

他腿一软,要不是被揪着衣领,直接就瘫地上了。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咱的亲娘啊!

咱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随便在街上搭个话,就能搭出这种泼天的大事来?

看着儿子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李文忠心里的气总算消了一些。他

松开手,李景隆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李文忠把鞭子丢到一边,蹲下身,盯着李景隆的眼睛嘱咐道。

“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

你要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不用陛下动手,你爹我亲自结果了你,清理门户!

听明白没有?!”

李景隆浑身一激灵,拼命点头,声音发颤.

“明……明白了!爹!咱明白了!咱一个字都不会说!打死也不说!”

“记住就好。”李文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明天,那虞王殿下三人会按约定时间来府上。

你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待着,我会亲自在旁边看着。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让他们把法事做完,该给钱给钱,然后客客气气送走。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白吗?”

“明……明白!”李景隆连忙应道。

“起来!”李文忠踢了他一脚。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家再收拾你!”

与此同时,东宫。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朱允炆,太子朱标的次子,今年不过七岁,正端坐在书案后,一笔一划,认真地临摹着字帖。

他年纪虽小,但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看上去很是乖巧。

朱标坐在另一张更大的书案后,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章。

他手握朱笔,批阅的速度很慢,时不时还会走神,笔尖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自从那日在乾清宫和父皇大吵一架,负气离开后,他就再没去见过朱元璋。

一方面是政务确实繁忙,马皇后病重,许多事情需要他决断。

另一方面,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朱元璋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听不进劝。

母后的病……

太医们已经委婉表示希望渺茫。

国事家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吵架,与其说是冲动,不如说是长久压抑的一次爆发。

他其实有些后悔,不该那样顶撞朱元璋。

但一想到朱元璋当时那听不进任何话的样子,他就来气。

去认错?服软?

朱标心里纠结。

他是太子,是储君,但他也是儿子。

或许……

或许个锤子!想起来就气,爱咋咋滴吧!

他最终这样决定,心里那点去见朱元璋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吕氏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走到朱标书案旁,柔声道。

“殿下,批了这么久的奏章,累了吧?

妾身让人炖了冰糖雪梨羹,最是润肺解乏,您用一些吧。”

朱标抬起头,看了吕氏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

他对吕氏说不上讨厌,但也绝无多少喜爱。

尤其是在原配常姐姐去世后,他对后宫之事更是意兴阑珊。

“放那儿吧。”朱标的声音很平淡,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奏章,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

吕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她将羹汤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朱标冷淡的侧脸,袖中的手指微微捏紧。

自从她嫁入东宫,朱标对她便一直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

哪怕她为他生下了朱允炆,哪怕她小心翼翼,努力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妃子,也始终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那个贱人!人都死了,还阴魂不散!

“殿下……”吕氏还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还有事?”朱标头也不抬,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吕氏的话被堵了回去,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她强忍着屈辱和怒火,微微欠身。

“没……没事了。殿下保重身体,妾身告退。”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一出书房,她脸上的温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恨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宫装、低眉顺眼的丫鬟匆匆从廊下走来。

看到吕氏,连忙加快脚步,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吕氏在听到丫鬟的话后,微微一变,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她立刻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然后对那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消息准确?”吕氏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千真万确,娘娘。”

吕氏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襟,重新迈步,朝着朱允炆所在的书房走去。

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慈爱的面容。

她走进书房,朱标已经走了,而朱允炆还在认真写字。

“允炆。”吕氏唤了一声。

朱允炆抬起头,看到母亲,露出笑容。

“娘。”

吕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

“好好念书,你父王和皇爷爷,都喜欢用功读书的好孩子。

只有书读好了,将来才能有出息,知道吗?”

朱允炆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娘放心吧!儿臣一定好好读书!”

“乖。”吕氏笑了笑。

“娘还有些事,你先自己写,写完记得把羹汤喝了。”

“嗯。”朱允炆乖巧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