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看到李文忠手里的马鞭,脖子下意识地一缩。
“爹……爹,您这是作甚呀?
咱……咱真的没做错什么啊!就是上街逛逛,给家里找了个办白事的班子,这……这也有错吗?
他们凭啥抓咱啊!”
李文忠看着李景隆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懒得废话,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捆着李景隆的绳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这间牢房拖了出去。
“爹!爹!轻点!疼!您要带我去哪儿啊?!”
李景隆被拖得在地上蹭,疼得龇牙咧嘴。
李文忠一言不发,拖着他走过阴暗的通道。
来到另一间更靠里、更隔音的牢房。
这间牢房空荡荡的,连干草都没有。
他把李景隆往里一扔,然后回头,瞥了一眼守在通道口的那个锦衣卫。
那锦衣卫非常识趣,立刻低下头,转身就往外走,还贴心地顺手关上了厚重的牢门。
并且从外面“上了锁。
脚步声迅速远去。
这下,真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李景隆看着李文忠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手里那根马鞭在空中轻轻晃着。
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求饶道。
“爹!爹!别!别打!咱知道错了!咱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再也不瞎揽事了!爹!您饶了咱这回吧!”
李文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终于开口。
“知道错了?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啊?!”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马鞭带着破空声。
啪地一声就抽在了李景隆的大腿上!
“嗷!”
李景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我让你不听话!让你乱跑!”
李文忠一边骂,手上的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打,屁股、大腿、后背。
“爹!别打了!疼!疼啊!咱到底干啥了嘛!”
李景隆被打得满地乱滚,哭爹喊娘。
“干啥了?你差点把天捅个窟窿你知道吗?!”
李文忠气得手都有些抖,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什么活儿都敢往身上揽!你知不知道你招来的是什么人?!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卷进什么事情里去?!”
李景隆被打懵了,也吓懵了。
卷进什么事情?他不就是找了个吹唢呐的吗?
能卷进什么事?难道那几个人是江洋大盗?
还是前朝余孽?
“爹……爹……他们……他们不就是个办白事的吗?
能……能有什么事啊?”
李景隆抱着脑袋,带着哭腔问。
李文忠停下鞭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然后俯下身,一把揪住李景隆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点,凑到他耳边开口道。
“你给我听清楚了,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那三个人,尤其是那个小的……是虞王!
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随便在街上搭句话,就把自己送到了锦衣卫的麻袋里!
今天要不是你爹我还有点老脸,陛下开恩,你现在就不是在这儿挨鞭子,而是躺在诏狱的刑架上,被剥皮抽筋了!”
听到这话李景隆的脑子像被大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虞王?
已经过世的虞王?
就在这一刻一万种想法从李景隆的脑袋里穿过。
最后锁定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上。
宫里有脏东西!
他腿一软,要不是被揪着衣领,直接就瘫地上了。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咱的亲娘啊!
咱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随便在街上搭个话,就能搭出这种泼天的大事来?
看着儿子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李文忠心里的气总算消了一些。他
松开手,李景隆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李文忠把鞭子丢到一边,蹲下身,盯着李景隆的眼睛嘱咐道。
“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
你要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不用陛下动手,你爹我亲自结果了你,清理门户!
听明白没有?!”
李景隆浑身一激灵,拼命点头,声音发颤.
“明……明白了!爹!咱明白了!咱一个字都不会说!打死也不说!”
“记住就好。”李文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明天,那虞王殿下三人会按约定时间来府上。
你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待着,我会亲自在旁边看着。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让他们把法事做完,该给钱给钱,然后客客气气送走。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白吗?”
“明……明白!”李景隆连忙应道。
“起来!”李文忠踢了他一脚。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家再收拾你!”
与此同时,东宫。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朱允炆,太子朱标的次子,今年不过七岁,正端坐在书案后,一笔一划,认真地临摹着字帖。
他年纪虽小,但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看上去很是乖巧。
朱标坐在另一张更大的书案后,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章。
他手握朱笔,批阅的速度很慢,时不时还会走神,笔尖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自从那日在乾清宫和父皇大吵一架,负气离开后,他就再没去见过朱元璋。
一方面是政务确实繁忙,马皇后病重,许多事情需要他决断。
另一方面,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朱元璋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听不进劝。
母后的病……
太医们已经委婉表示希望渺茫。
国事家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吵架,与其说是冲动,不如说是长久压抑的一次爆发。
他其实有些后悔,不该那样顶撞朱元璋。
但一想到朱元璋当时那听不进任何话的样子,他就来气。
去认错?服软?
朱标心里纠结。
他是太子,是储君,但他也是儿子。
或许……
或许个锤子!想起来就气,爱咋咋滴吧!
他最终这样决定,心里那点去见朱元璋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吕氏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走到朱标书案旁,柔声道。
“殿下,批了这么久的奏章,累了吧?
妾身让人炖了冰糖雪梨羹,最是润肺解乏,您用一些吧。”
朱标抬起头,看了吕氏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
他对吕氏说不上讨厌,但也绝无多少喜爱。
尤其是在原配常姐姐去世后,他对后宫之事更是意兴阑珊。
“放那儿吧。”朱标的声音很平淡,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奏章,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
吕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她将羹汤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朱标冷淡的侧脸,袖中的手指微微捏紧。
自从她嫁入东宫,朱标对她便一直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
哪怕她为他生下了朱允炆,哪怕她小心翼翼,努力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妃子,也始终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那个贱人!人都死了,还阴魂不散!
“殿下……”吕氏还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还有事?”朱标头也不抬,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吕氏的话被堵了回去,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她强忍着屈辱和怒火,微微欠身。
“没……没事了。殿下保重身体,妾身告退。”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一出书房,她脸上的温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恨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宫装、低眉顺眼的丫鬟匆匆从廊下走来。
看到吕氏,连忙加快脚步,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吕氏在听到丫鬟的话后,微微一变,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她立刻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然后对那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消息准确?”吕氏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千真万确,娘娘。”
吕氏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襟,重新迈步,朝着朱允炆所在的书房走去。
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慈爱的面容。
她走进书房,朱标已经走了,而朱允炆还在认真写字。
“允炆。”吕氏唤了一声。
朱允炆抬起头,看到母亲,露出笑容。
“娘。”
吕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
“好好念书,你父王和皇爷爷,都喜欢用功读书的好孩子。
只有书读好了,将来才能有出息,知道吗?”
朱允炆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娘放心吧!儿臣一定好好读书!”
“乖。”吕氏笑了笑。
“娘还有些事,你先自己写,写完记得把羹汤喝了。”
“嗯。”朱允炆乖巧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