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走听到门外那声催促,再看看朱元璋,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估计是家里人来寻了,正好可以顺水推舟,送走这尊大神。
想到这他连忙开口道。
“黄爷,您看,您事情也交代清楚了,家里人也来接您了。
这大晚上的,您要不……就先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心。”
朱元璋一听门外那太监的声音,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妹子病成那样,怎么可能知道他跑出宫?
不用说,肯定是他好大儿,吵完架心里不踏实,又拉不下脸自己来,就搬出他娘的名头,派太监来寻他回去。
想到这儿,朱元璋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瞥了宋仁走一眼,故意板着脸,语气不满。
“咋?这就赶咱走了?刚才谁义愤填膺,说要帮咱教训儿子来着?
这么快就嫌弃上咱这个糟老头子了?”
听着朱元璋这胡搅蛮缠的话,宋仁走都快无语了。
这老爷子怎么跟个老小孩似的?
他赶紧赔笑解释。
“诶!黄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您家里人着急……”
“用不着他们着急!”朱元璋直接打断他,提高了声音,朝着屋外说道。
“回去说一声,就说咱这两天不回去了!他不是想当家做主吗?
行!
这几天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他了!让他好好当这个家!
没事别来烦咱!就一条,给咱把他娘照顾好了就成!”
屋外静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惶恐的应答声。
“是……是,老爷,知道了。”
显然,传话的太监也被朱元璋这罢工宣言给惊着了,但又不敢多问,更不敢劝。
他脑袋觉得还没有到离家出走的时候。
屋内,朱元璋转头看向一脸懵的宋仁走,扬了扬下巴。
“咋?还要把咱这无家可归的老头子赶出去,让他流落街头不成?”
宋仁走这下是真没辙了,还能咋说?
这位爷摆明了是要赖在这儿了。
他只能挤出笑容,说道。
“黄爷,您看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您要是不嫌我们这地方小,不嫌晦气,今晚就在我屋里将就一宿。
我去三娃子他们房间挤一挤。
明早我们还得早起出活,您……您随意。”
朱元璋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大手一挥。
“小子,你也太小看咱了。
以前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死人堆旁边咱都照样睡!
不碍事!明早是吧?行,咱跟你们一块去!也去看看热闹!”
他说着,还真就不拿自己当外人,站起身,熟门熟路地就朝着宋仁走之前指过的小卧室走去,推门就进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留下宋仁走一个人站在前堂,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一个疑似军中大佬、曹国公下属,居然要在他这破白事铺子过夜。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谁叫对方是大腿呢?
而且看样子,这条大腿暂时还甩不掉了。
只希望……宋仁走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位黄爷官位够稳,别卷进马皇后的事情里。
万一到时候这位爷因为站队或者别的事倒霉,可别牵连到他们这小虾米。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头疼。
等明天看看情况再说吧。
宋仁走摇摇头,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简单洗漱了一下,也朝着后屋走去。
他先推开宋忠和三娃子那间房的门。
好家伙,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跟打雷似的。
宋仁走可不想进去被这呼噜声轰炸一夜,他正想转身去找别的地方凑合,却见炕上,三娃子睁着大眼睛,根本没睡,正看着他。
“大兄!”三娃子小声叫他,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快来睡。”
宋仁走轻轻关上门,走了过去,在炕沿坐下,压低声音。
“咋还没睡?被憨子的呼噜吵醒了?”
三娃子摇摇头,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宋仁走,小声问。
“大兄,你和黄爷爷……刚才在说什么呀?是……是关于我的事吗?”
宋仁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果然敏感。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把事情告诉他。
三娃子还小,知道太多,除了担惊受怕,没别的好处。
他伸手揉了揉三娃子的脑袋,故作轻松地笑道。
“想啥呢!没说什么,就是说说给他做棺材的细节,还有……黄爷爷家里有点烦心事。
儿子不孝顺,跟我倒倒苦水。
没啥大事,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三娃子看着宋仁走,眨了眨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小手,抓住宋仁走的袖子,声音很轻。
“大兄……俺知道了。
那……那大兄要答应俺,一辈子都别把俺丢下,好不好?”
宋仁走心里一软,看着三娃子的小脸。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原本孑然一身,像无根的浮萍。
是老头子捡了他,后来有了宋老二这个憨兄弟,现在又多了三娃子。
他们就是他在这陌生时代里,仅有的亲人和牵挂了。
他怎么会丢下他们?
宋仁走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三娃子的脸蛋。
“小脑袋瓜成天想啥呢?
大兄答应你,这辈子,咱们兄弟三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谁也不会丢下谁!放心吧!快睡觉!”
得到了承诺,三娃子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睡觉!大兄也快躺下!”
兄弟俩挤在炕上,听着旁边宋老二节奏均匀的震天呼噜,慢慢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皇宫,坤宁宫。
殿内灯火通明。
马皇后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憔悴,而朱标则是垂手站在榻前。
之前派去寻朱元璋的那个太监,正躬身站在下方。
“回娘娘,陛下说回去说一声,就说咱这两天不回去了!
他不是想当家做主吗?行!这几天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他了!
让他好好当这个家!没事别来烦咱!就一条,给咱把他娘照顾好了就成!
奴婢……奴婢不敢多言,便回来复命了。”
马皇后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娘娘。”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朱标在一旁听着,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忍不住开口道。
“母后!父皇他……他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国事繁重,他岂能如此儿戏?”
他实在不理解,父皇怎么会跑外面去过夜,还赌气不回来了?
这简直是胡闹!
马皇后却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侍立的宫女和太监,缓缓开口道。
“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殿内的宫人们不敢怠慢,立刻悄无声息地行礼,依次退出了寝殿,并轻轻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一时间,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马皇后和朱标两人。
马皇后看着朱标,半晌后才开口道。
“标儿,娘和你交代点事。
你跪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