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开一段距离,锦明枝也不恼。
她避开谭亦洲的手指,脑袋一歪,灵活钻到他面前。
语气诚恳,“如果真是我的错,我肯定会道歉,并且尽力弥补。”
毕竟那可是几个亿的投资。
“锦明枝,你这么善心大发有什么阴谋?”
即便锦明枝失忆了,谭亦洲也不相信她会好心弥补。
人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锦明枝从来不会替别人考虑。
“你想弥补,周五晚上跟我回谭家。”
谭亦洲语调懒散,随口一说。
锦明枝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转眼到周五。
下午五点,锦明枝拨通谭亦洲的电话。
谭亦洲正在开会,机器人工程师面容严肃,“谭总,产业链要铺开,需要足够的资金支持,如果下周资金不能到位,寰微系列拥有先机,我们很难再抢占到市场。”
谭亦洲指腹轻蹭平板边缘,面色沉而冷。
电话响起,他中断会议,接通电话。
“你工作结束了吗?”
谭亦洲情绪不高,“没。”
“不是要回去见爷爷吗?”电话那边,锦明枝声音清甜雀跃,“我准备去给爷爷挑见面礼,上次闹得那么不好看,我得当面跟爷爷道个歉。”
谭亦洲原本懒散捏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眉心微蹙,语气有些惊讶,“你要跟我回去见爷爷?”
她能这么好心?
哪怕老爷子不投资,谭亦洲也有其他拉投资的法子,但需要一点时间。
可他实在好奇,锦明枝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两个小时后。
谭家老宅。
中式园林风格的宅院,粉墙黛瓦,亭台楼阁,拱形月门,花枝窗,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古香韵味。
谭亦洲没提前告诉老爷子要回来的事,他跟锦明枝并肩出现的刹那,老宅的管家张叔虎躯一震。
艰难滚了滚喉咙,张叔盯着锦明枝看了三秒,因为紧张,声音细微颤抖,“锦、锦小姐过来了?”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做足准备礼待锦小姐。”
张叔语速极快,“锦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老爷子。”
锦明枝都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张叔已经迅速转身,领带在空中打转儿,差点没追上他人。
黑色皮鞋底激烈拍打地面,好像在叫嚣:警戒警戒!全面警戒!
一边往老爷子书房跑,一边招呼佣人。
“快快快!把值钱的玩意全都收起来,免得一会儿又被砸碎。”
别墅内依旧静悄悄的,但锦明枝却觉得,那些佣人,突然一下子变得好忙。
收摆件的。
在地毯上铺保鲜膜的。
甚至有几个佣人,护在价格昂贵的酒架子前,双手掐腰,一副谁敢动就是跟他玩命的架势。
锦明枝疑惑眨眨眼,“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谭亦洲斜靠在红木屏风一侧,他双手环胸,“这不都拜你所赐?”
谭家老宅的人都被吓应激了。
“我?”锦明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刚想问什么意思,一道挺拔身影从书房出来。
谭家老爷子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但精神抖擞,行动自如,精气神倍棒。
他步子飞快,走出书房,率先看他的酒架子,没倒!
又扭头看刚花六千万拍卖回来的古董花瓶,没碎!
最后看向他新置办的昂贵地毯,没被淹……!
彻底安心,谭老爷子这才满脸笑意走向锦明枝,“枝枝啊,怎么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锦明枝:……
他们的心惊胆战太明显,明显到锦明枝无法不去注意。
想到谭亦洲之前说起,她来谭家大闹一场,难道是真动手的闹?!
看他们的反应,是这样了。
锦明枝愧疚的抬不起头,她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谭老爷子,“谭爷爷,我是来道歉的。”
谭老爷子身躯一抖,疑惑看向身侧的张叔。
两人皆是摸不着头脑。
锦明枝摇晃两下礼物袋子,“谭爷爷,你这是不给我道歉的机会?”
谭老爷子忙笑道:“胡说!我怎么会不给你道歉的机会?”
他递给张叔一个眼神,张叔立刻颤颤巍巍去接锦明枝手中的袋子。
动作之小心,好像里面装的不是道歉礼物,而是核弹。
张叔接过礼物盒子,观察片刻,凑到老爷子耳边,“没有异样。”
谭老爷子这才微松口气,他往前两步,“枝枝能来看我我就知足了,还带什么礼物,坐!快坐!”
锦明枝算是谭老爷子看着长大的,也知道自己孙子跟她有多不对付,所以才会处处谨慎。
前车之鉴太多!
“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错。我误会了谭亦洲,还来谭家大闹一顿,给谭爷爷添麻烦了。”
沙发上,锦明枝乖巧坐在谭亦洲身侧。
她眼眸纯粹澄澈,没有丝毫虚情假意,真挚地让谭老爷子心发慌。
“没事没事。爷爷不怪你的。”谭老爷子说着,睁圆眼睛看谭亦洲,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谭亦洲耸肩,他也想知道锦明枝到底什么意思。
是准备先哄骗舒坦老爷子,然后再告个大状?
锦明枝敏锐察觉到他们这对爷孙的眼神交流,但她并没有追问,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帮助谭亦洲,把投资拉回来。
自己做错的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
这是锦明枝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爷爷,我听说您因为我来谭家闹的事,撤销了对凌创的投资,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希望因为自己做错事情牵连其他人。”
“我想跟您解释一下,谭亦洲没有用权势压人,也没有不务正业,他很努力的。”锦明枝眸光清亮。
她态度认真,语调柔和,“虽然他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对凌创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最近为了拉投资,他晚上忙到一两点,都没休息好。”
为了确保自己说的没错,锦明枝捧着谭亦洲的脸,用手指戳了戳他青黑的黑眼圈,“爷爷你看,他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锦明枝说完,老宅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谭老爷子和张叔你看我,我看你。
锦明枝跟谭亦洲,相处融洽,和谐亲昵。
老爷子抬手揉了两下眼睛,他扭头问张叔,“老张,我是不是老花了?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张叔头都没回,“老爷子,我也是。”
谁能想到,这两个见面就掐的小祖宗,竟然能如此平静坐在一起。
甚至,锦明枝还在替谭亦洲解释!
“爷爷,能不能继续投资凌创?如果您要出气,都发泄到我身上,我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承担。”
谭亦洲支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收回,他彻底坐不住了。
锦明枝来真的?
她没想报复?
她真在帮他?
浓眉微蹙,谭亦洲盯着锦明枝的脸看了半天,想从她细微的表情发现蛛丝马迹。
可没有。
锦明枝甚至朝着他甜甜一笑,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谭亦洲像被这目光狠狠烫到。
他倏地起身,一把拽住锦明枝的手腕,“爷爷,我们先出去一趟。”
锦明枝被他拽到花圃中央。
小路一侧,是悬挂的白色秋千,微风拂动,秋千正在摇晃。
“锦明枝,你什么意思?”谭亦洲意味深长看着她,目光定格,眼神晦暗。
锦明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来跟谭爷爷道歉啊,你不是说因为我来闹,谭爷爷才撤销投资的吗?”